现在镇上买菜很轻松,鸡鸭鱼各种蔬菜水果应有尽有,价格比县城贵一点但是不多,镇民都消费得起。
看着满桌好菜,林贝脑子里只有那箱金银珠宝,连鸭汤上浮动的油都隐隐冒着金光。
但她又不方便问。
现在在她家吃饭的人太多了,陈小悠一家,还有林豪槠从县城找来的那个月薪两百包吃住的烧烤学徒。
十来个人都坐下了,陈立诚没时间吃,拿了块饼,给自己船上两个船员装了点儿好吃的先走了。
大家都习惯了他来去匆匆,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边分碗筷,陈小悠爸爸说:“我也来混顿饭吃。”
“你混少了啊,就记着这顿。”陈三妹给他递了几瓶汽水。
“那不是我媳妇给你看店去了吗?我家这么多张嘴你不能不管啊。”陈小悠爸爸把汽水分给自己几个小孩儿。
桌上都笑了起来,陈小悠爸爸给小牛夹了块肉,“小牛快吃,一会儿给妈妈送饭去。”
“嗯!”陈小牛点头。
林贝看了陈小悠爸爸一眼,他以前是开不了这种玩笑的,现在陈小悠爸爸闲着就会上她家帮忙,人确信自己的重要性才能很从容地说自己是混饭的,要不就会真觉得自己是乞丐。
林贝闷头扒了几口饭。
晚上她没有帮家里干活儿,忙着分拣自己买的药材,祛湿的,消肿的,补气的,温胆的,疏肝的,称好了,一样样倒进小袋子里,标上价格。
这些都是养生喝的茶汤,只要不是和病症对冲的,正常人没病也能对应着天气喝点儿。
林贝先拿了两包送到隔壁给陈小悠爸爸,“叔,这个是城里治风湿的,好多人喝,你泡水喝喝看,看看腿脚能不能舒服点儿。”
陈小悠爸爸惊讶地接过了,打开看着,“这好使吗?”
“你就当开水喝呗,这么多人喝呢,又喝不坏。”林贝笑笑。
“三块钱一包啊?”陈小悠爸爸看见了价格。
“不用,这两包送的,你要觉着好再买,先喝着。”林贝摆摆手回家。
烧烤店已经满客了,几个小孩儿在游戏机边上排队玩儿,林贝洗了一块闲置的旧木板,搬到院子里,拿了钉子,蹲地上哐哐哐开始敲。
“姐姐你干嘛呀?”一个小孩儿听到动静凑了过来。
“卖养生宝呢。”林贝说。
“什么是养生宝?”小孩儿望着她。
“茶包呀,治风湿肺热的。”林贝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儿。
“治风湿?”陈大军在边上和几个船员喝酒,听了之后转头问,“贝贝你还会治病呢?”
“我不会,城里人都喝这个,他们说好,我就买了一些回来卖,”林贝说,“大姨夫你要不要?”
“城里人喝这个?”陈大军探头看着。
“嗯!”林贝回头继续敲钉子,她动静挺大的,跟新店开张敲锣打鼓似的,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最近镇上有一种风气,好像也是万古不变的规律,什么都爱跟城里人学,百货大楼的广告也这么打,县城热销冰箱、县城销量第一电视、力宏同款纯净水,大家总觉得城里人比他们懂,稀里糊涂就跟着买。
但大伙儿对百货大楼还是存一点儿不信任的,对她就不会了,顶多觉得小孩儿勤工俭学挣点零花钱。
这么多年乖巧单纯的名声总算派上一回用场。
“给姨夫拿两袋。”陈大军不管是真是假,外甥女想挣点儿零花总该支持一下。
林贝拎着锤子起身过去,拉了张椅子坐下,“姨夫你喝酒了吗?”
“还没开始呢,咋了?”陈大军晃了晃手上的酒瓶子。
“我给你看个脉吧。”林贝语出惊人。
一桌人都稀罕地扬起眉毛,陈大军眼睛睁圆了,“你还会看脉呢?”
“来!”林贝抬手。
陈大军笑呵呵地把手伸了出来,转头大声对一院子人炫耀:“瞅瞅我这外甥女,能耐吧,大学生,厉害吧?还会把脉呢。”
“厉害厉害!”院子里的人都哈哈笑。
“贝贝你闹呢?”陈三妹忍不住转头说她,“看病可不能瞎看。”
“我正儿八经学的。”林贝搭上脉。
“啥时候学的?”陈三妹莫名其妙。
“姨夫你要是信不过我,回头再找大奶奶看看。”林贝说。
“我怎么会信不过你,”陈大军很豪气地挥手,“只管看。”
把脉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她跟正经中医比不了,只能勉强看个大概。
而且只会判断几种镇上常见的慢性病,稍微复杂一点点都不行。
林贝垂眼感受着脉搏,“大姨夫你最近是不是痰多?又多又粘?”
“嘿?”陈大军一脸惊奇,“是啊!哎!厉害了厉害了!你真会啊?”
“我看看舌头。”林贝抬眼。
陈大军把舌头吐了出来。
舌苔像糊了一层黄泥,隐隐散发臭味儿,烧烤都盖不住的那种臭。
“嗓子平时会疼吗?”林贝问。
“有时候疼,”陈大军像找到宝贝似的指着她嚷,“她真会看!真会!哎你们过来啊!贝贝真会看!”
院子里的人烤串儿也不吃了,都围了过来,“真会看病啊?”
“真会!她说的都对!”陈大军力证。
“我治不了啊,”林贝担心有人找她治,连忙说,“我学着呢,真有病还是得上医院,姨夫你烟酒这几天先别碰了,少生气,我给你拿两袋茶包你回去泡着喝。”
“好,好好好!”陈大军一个劲儿点头,“太厉害了豪槠!你这闺女太厉害了!”
“姨夫你最近后背这边有没有疼?”林贝按了按他肾的位置。
“哎?”陈大军点头,“有时候是有,有时候是疼得厉害。”
“肾太亏了。”林贝皱眉。
“胡说八道!”陈大军猛地瞪起眼,“你会不会看!你不要瞎看!”
“哈哈哈哈哈哈——”
林豪槠纳闷地跟自己媳妇对视了一眼,“她不是说她上学很忙吗?”
“学校……教治病啊?”陈三妹也不明白。
夫妻俩呆呆看着满院子的客人涌向林贝,把那个单薄的小身板团团围住,排着队等诊脉,玩游戏机的小孩儿都在外面蹦着想往里看。
换个正经医生大伙儿都没这么高的热情,自己看着长大的邻家女孩儿突然有一天会把脉了,感觉就不一样。
而且镇上会看病的就一个大奶奶一个开小诊所的西医,平时大家都不爱看病,有的人三十岁都没好好看过病。
“哎呀!喝了酒的不要来嘛,”林贝对把脉也很感兴趣,有人坐下就给把,结果把错了一个,“你们喝了酒的不要来!喝了酒把不了!”
对面一个喝酒不上脸的叔哈哈笑着站了起来,“能把我喝过酒把出来也是本事是不是?”
“是是是!”周围的人都笑着应和。
“我还在学习啊,”林贝再次强调,“我把了有问题的,你们去找大奶奶再看看,确认一下。”
“好!”不知道哪个叔叔稀罕地在她脑袋上抓了一把,“豪槠你说你命怎么就这么好?”
“哈哈!”林豪槠站在烧烤架前面仰天大笑,“羡慕死你们。”
林贝本来只买了一点药回来试试水,大概是误打误撞开展了诊脉活动,加上有闲钱吃烧烤的都不缺这三五块钱,今晚竟然清掉一大半。
她把剩下的药包挂到木板上,贴上各种疗效,满意地叉腰点点头。
如果这两天喝了有效果,后续推广就不用愁了,每一包都是成本加一块钱卖的,一天有五十个人喝她的养生宝,她就能挣五十。
她相信喝的人一定会超过这个数。
十一点左右,烧烤店的喧嚣散了些,林贝有些累了,洗了澡出来,打算去码头找哥哥睡觉。
“你这房子还能怎么修,院子又要开店,贝贝都这岁数了,可以定了嘛,”陈大军还在外面喝酒,“不行我给她挑一个,上学就上学,回来住自己夫家去。”
“书没念完咋定嘛。”陈三妹有些犯愁。
“定了又不是马上结,”陈大军说,“她该念书念书,这有什么的。”
“我才不要,我要自己找。”林贝抓着头发出来。
“你可别找,回头嫁到省会去,”陈三妹摆摆手,“不行不行,外面肯定不行,你二表舅那个闺女往市里一嫁,人都没了,找都找不着了。”
林贝眼珠子转了一下,“那我嫁给我哥。”
“胡说。”陈三妹好笑。
陈三妹连为什么胡说,这件事不能成的原因是什么都没说,扭头就继续跟陈大军讨论谁家男孩子比较合适。
他们都不觉得她能和哥哥在一起吗?
“我差哪儿了,还是我哥差哪儿了?”林贝抗议。
“你就是个小孩儿,你跟你哥怎么能成。”林豪槠乐了。
“你们都在给我找对象了,又说我是小孩儿。”林贝挺不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