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何谢望舒要找他陪同的原因。
皇帝沉默良久,他先是看了眼跪在殿内的云姝,又看向一旁的云阳伯。
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直接问云阳伯事情是否属实。
“敲了登闻鼓,若所述之事是假,杖百。”
云姝紧握双手,回道:“陛下,臣妇所言皆属实,如有虚假,愿受百杖。”
话到这份上,皇帝只能让她说。
“云阳伯出身家贫,读书的束脩都是臣妇母亲的娘家秦家所出,后来他一举夺魁,成为先帝钦点的状元郎,便马不停蹄地接母亲入京,本以为他是顾念旧情知恩图报,怎知他是惦记母亲带入京的嫁妆。”
“陛下明鉴,当年云阳伯被如今的夫人赵氏看上,云阳伯为了自己的官途,为了能攀上安远侯府的高枝,在发妻生产之后,收买大夫毒杀发妻,又以臣妇年幼尚需照顾为由,扣下母亲的嫁妆,尽数交于安远侯府,这才娶得安远侯嫡女,靠着安远侯府之势官运亨通。”
云姝说罢,将袖口中的状纸掏了出来,平铺在地上。
“这是那大夫认罪画押的状纸,那人此刻就在殿外,若陛下要查证,可传进来问话。”
云姝说完,安远侯就接话道:“回陛下,少夫人所言非虚,当年云相送来安远侯府的聘礼属实不菲,他根基尚浅,怎可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当年的聘礼单子府中尚存,臣可以拿来与秦家的嫁妆单子核对,是否对错,一目了然。”
当年父亲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他怎么可能同意自己的嫡女嫁过去当别人的继室,奈何妹妹愿意。
恰逢当时长兄荒唐日日出入赌坊,在外欠了一大笔银子,安远侯府无力偿还,父亲只能接了云阳伯的聘礼,拿去还钱。
不过这事,安远侯没说出来,家丑不可外扬,他是来告云阳伯的,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殿内众人一愣一愣的。
这……听起来像是真的。
云阳伯阴沉着脸,只躬身向皇帝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坦坦荡荡,并未做过此事。”
他不认罪,除了皇帝,没人能给他定罪。
而皇帝此刻正需要他一力主和,不会轻易动他。
正如云阳伯所想,皇帝哪怕听了云姝和安远侯的话,也不愿动云阳伯。
一条人命而已,他不想因此动了朝中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
二皇子早有预料,微微侧身,朝身后之人看了一眼。
那人瞬间明白,出列上奏。
“陛下,若真如少夫人和安远侯所言,云相此举简直有违人伦纲常,怎能胜任我朝丞相一职,若不严惩,百姓岂不人人效仿?”
“陛下,臣请按律法严惩云相,以安民心。”
“陛下,臣……”
不多时,半个朝堂的人都跪了下来,有二皇子安排的,也有听了云姝所言嫉恶如仇的。
总之甚少有人出列为云阳伯说话。
皇帝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了,若是此刻他直言不管,定会惹人非议。
“此事,交由京兆尹查办,退朝!”
京兆尹陡然接下这个差事,一脑门的汗,那么多年前的事,他怎么查?
而且按照正常程序,他该把云相收押,可……他也不敢啊。
皇帝一甩袖子一走了之,让他独自苦恼。
二皇子轻啧了一声,看来他就该安排人在这大殿上以命相逼,逼着皇帝做决定。
他走到云姝跟前,让她先起身,“先回吧,今日有劳少夫人了。”
云姝腿都跪麻了,今日的结果在她意料之中,但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她这些东西,还告不倒一朝丞相。
云阳伯此刻也走了过来,看架势,是来问罪的。
他扇过来的手被谢望彦抓住。
“丞相大人,是还想再添一条罪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本官无罪!”
云阳伯矢口否认, 不肯承认往昔之事。
“有没有罪,不是云相说了算的。”
二皇子叫住了正要退下的京兆尹, 让他把地上的状纸收起来。
“顾大人可要秉公行事。”
京兆尹手一抖,连声应道:“回殿下,臣定然秉公执法。”
已经到这种地步,二皇子也无需同云阳伯客气了。
“真没想到殿下也会被无知妇言所蒙蔽。”
云阳伯抽回手,开始恶语相向。
二皇子答应了谢望舒要看顾好云姝,自然要说到做到,他上前一步挡在云姝面前。
“本宫也没想到云相竟是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连发妻都不放过。”
云姝忽然叫住了要走的京兆尹,问道:“顾大人, 按照京兆尹府的规矩, 已经证据确凿的嫌犯, 不该收押吗?”
“这……这……”
京兆尹看了看沉着脸的云阳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二皇子,陛下让他彻查此事, 按理说云相应该是要关押的, 可他……
“云相不会是心中有鬼, 怕去了京兆尹府就出不来了吧?”
二皇子此话一出,周边磨磨蹭蹭没离开的官员都把视线投到了云阳伯身上。
“有什么不敢的?”云阳伯断定皇帝会保他, 有恃无恐。
“走吧, 顾大人。”
明明是被收押的,他腰挺得比谁都直, 走在京兆尹身后, 跟去视察一样。
二皇子见状微勾起唇角,他这般有恃无恐不就是觉得父皇会保他吗?
看来云阳伯还是没看透父皇的心思。
二皇子亲自把云姝送出了宫,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借着机会, 二皇子同谢望彦聊了几句,他们没避着云姝,可云姝听着他们相谈之事,倒是想快些走。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两人所聊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但凡让外人听了,都是谋逆的罪。
二皇子说得坦荡,周边没有外人,让云姝听了去她也不会多说,无妨。
但这丝毫不妨碍云姝听得心惊肉跳,连云阳伯的事都无暇去管了。
回去之后,云姝屏退下人,将此事同谢望舒说了,谢望舒不但不惊讶,还一脸坦然。
“你都知道?”云姝问道。
她还以为谢望舒整日吊儿郎当地当差,二皇子不会把此事告知他,没想到他早知道。
“那当然了。”谢望舒让她放宽心。
“陛下猜忌谢家不是一日两日了,谢望彦之前路上遇难,便是陛下动的手,二皇子有心谋位,谢家自然是要帮的。”
等到二皇子继位,他们谢家悬在头顶的刀才会消失。
云姝不觉握紧了他的手,“那……若是……”
谢望舒知道她想问什么,低声同她道:“如今陛下有三子,大皇子落了诏狱,三皇子刚刚识字,陛下也没别的选择了。”
“可陛下迟迟不肯给大皇子定罪,怕是想再保着大皇子。”
谢望舒直言:“陛下认为诏狱安全,只要大皇子不生事,他就能保,可偏生大皇子是个不安稳的……”
话没说完,云姝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了,我都怕听了晚上睡不好觉。”
谢望舒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听云姝说让他小心行事,谢望舒笑得眯起了眼睛,他就说他跟谢望彦和二皇子都不同,他是有人惦记挂念的。
可惜他还没同云姝待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是云夫人来找云姝,现下就在府外。
让她一定要出去见一面。
真是没想到,赵氏也会有求到她头上的时候。
云姝却不想见她,她怕下人说不清楚,让染冬去回。
因为要用安远侯当证人,她暂且没动赵氏,但她可没忘了,当年把她推下莲池,险些让她溺死的人是谁。
她不去丞相府找赵氏算账,赵氏倒是先找上她了。
可没过多久,染冬就回来了,云姝看她满脸为难,问道:“怎么了?”
“夫人说,老夫人得知消息一时气恼,昏了过去,让您去看看。”
云姝猛得站起身来,她为了防止消息外泄,确实没事先同祖母说,她不怕赵氏诓她,只怕云老夫人真的出事。
谢望舒让她先别着急。
“若是祖母真有事,她早就来了,何至于拖到现在,怕是各种想办法,没招了才来找的你。”
即便如此,云姝心中仍然担心,打算先过去看看。
谢望舒担心云姝一个人过去出事,要陪着她一起。
云姝则怕他明日还要当差,会休息不好。
“没事,我的差事不重,况且你一个人去了我也不放心,照样休息不好。”
云姝这才答应让他跟着,两人收拾了一番,让人去备车。
府外,赵氏等得心焦,自打得知安远侯和云姝去了御前状告,云阳伯被关在了京兆尹府,她就急得不行。
她在安远侯府碰了壁,兄长不肯见她,嫂嫂更是直言让她进门就不错了,如今倒是全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