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计较的客人都不会选择上唇。
这个小娘子却说,“给我涂唇上。”
北眠拿了小刷子,细心给她涂了嫣红色,又把镜子挪到她跟前,“觉得怎么样?”
“还好,珍珠粉又是怎么用的?哪个适合我,我上脸试试。”
北眠给她做了。
“还行吧,这个眉粉又是怎么用的?”她手一指,看向了柜子里的琉璃盒,“试试。”
北眠打量她的眉毛,不杂乱,是修过的,她便问需要哪种颜色的。
“来的人一般买什么颜色?”小娘子手心都冒汗了。
“铅灰。”
“那我要这个试试,你给我画一画。听说你画的好。”
北眠依着小娘子的脸型化了,但是只画了一边,随后说道:“娘子,我们这里试眉毛是单边的,另外一边给你化棕黄行不行,有个比较,你就知道哪个更好。”
小娘子原本正在欣赏自己的眉毛,听着这话却是脸色大变,急急问道:“这,这当然得给我画对称了,你们这是什么规矩。”
“娘子没来过我们家么,是经人介绍来的?我们家就是这个规矩,要是娘子觉得不合心意,我给你把这边擦掉?”北眠故作不解,实则心想就是防着白嫖的。
也不是她小气,而是这客人穿戴并不算好,荷包里也是扁的,又没有带丫鬟,要求这也试妆那也试妆,最后却不买,这种客人是不会在铺子里消费的,所以根本不必浪费时间。
本来试妆试一半也能看见效果了,要是画个全乎的,得费不少时间。
“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什么强买强卖?我姐姐没逼你买呀,只是把规矩说一下。客人要是不喜欢这个规矩,我把妆给你卸了。”红豆送走了客人,又朝着铺子里最后一个小娘子说。
那小娘子涨红了脸,见门口有人张望,急匆匆戴上帷帽,从里头快步走出来。
“阿青,怎么样了?能成事吗?”两三个同样戴着帷帽的小娘子凑过去。
“成什么,丢脸死了,她们家眉毛一左一右不同的颜色,我只画了一边,你们看看,这边好看那边难看,我就出来了。”曾青却是不服气,“要不你们再去试试,两个一起去,尽量凶一点,气势上压过她们。”
其他人面面相觑,曾青是她们之中最胆子大的了,她都不成功,她们怎么可能把事情做成?
“你们可想好了,要是不去,咱们可就只能用五十文一盒的珍珠粉随便擦脸就去登高。”曾青看她们一个个退缩,忍不住激她们,“微雨,登高可是能瞧见许多男子的,保不准就有你的如意郎君,你就想着白着一张脸去?阿雪,你有十几颗痣,不仔细化妆遮住,可是算不得美丽。”
妙手阁的口碑已经传开了,口口相传。甚至曾青亲眼看见过那妙手娘子给一个脸上有胎记的姑娘上妆,遮得完美。
“那就去!”林微雨咬牙。
于是乎,北眠和红豆就看见了并肩进门的两个小娘子,不知是什么缘故,一进门看见她们就瑟缩了一下,然后底气不足地说道:“把,把你们的珍珠粉拿出来看看。”
北眠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她们和前面那个小娘子认识,应该说是一伙的。因为她们身上有淡淡的鱼腥味,很淡很淡,但是一直都有。
“珍珠粉是吧?这边。”北眠笑着对红豆打了一个眼色,红豆便上前问另外一个,“客人也是要看珍珠粉么?”
“对。”陈雪说道。
“那看看我们这一款,是很多人买的,一两银子就能带回家,客人试试?”红豆声音洪亮,“买回去觉得好可以给我们宣传宣传,如何?”
陈雪眼睛落在这盒珐琅样式的珍珠粉上,简直是不愿意挪开,她全家一个月都挣不到一两银子,她浑身上下都凑不出一百文,哪里有银子买这个?
但买不到,试试也是好的,“那就试试这个。”
“好,试之前我先给客人你说一说,咱们家是试半张脸的。”
“等等,不能一张脸都试吗?”陈雪看向了林微雨,企图让她也帮帮忙,林微雨就说,“你让我们试一整张脸,我们满意了就买了。”
反正试完就跑,要是这铺子的人敢强硬让她们洗掉,就说她们欺负人。
“客人,试一整张脸看不出效果的,只有一半一半对比着来才能显出最好的效果。尤其是不知道你们的肤质怎么样,所以对比着来才能发现哪个更适合自己,你们看,这一盒是滑动更快的珍珠粉,这一盒是干一些的,虽然同样是一个颜色,但是不一样。”北眠说了长长的一串话,把陈雪和林微雨都听懵了。
她们平常只听过珍珠粉是先涂脸的,然后画眉涂嘴唇,哪里听过要这么细致。一番下来底气更加不足,几乎就要露怯了。
最后还是林微雨强撑着说道:“那给我们试试这两款,要适合我们颜色的。”她抱着侥幸的心态,想着既然颜色一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别,那就将就一下。
北眠便拿走了面前的镜子,然后和红豆分别给她们试妆,一会儿后,她说道:“好了。”
林微雨和陈雪迫不及待睁开眼睛,以为看见不一样的自己,结果发现确实是不一样,但是左边的脸干,右边的脸透露着一股水流动的感觉,傻子都能看出来左右不同。
“这,这……”林微雨震惊,这单看一边都是很好看的,甚至可以说是大大超出了预期,可合在一起就说不出的怪异。顶着这样的脸走出去,不被人笑话死?
“你,你们欺负人!”陈雪叫道,恨不得让人来看看这家妙手阁如何欺辱她们这些客人的。
“客人说笑了,正常的试妆,一般的试妆我们还包括了卸妆的,要是客人不满意,我们可以给卸了。”北眠虽然是笑着,但眼神不带什么温度,“说来也是巧合,刚才就有一位小娘子进来,然后也说我们欺负人,我们开铺子那么久了,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这么一说,陈雪和林微雨就有些心虚,又听见红豆说不如找衙役来看看,二人更加害怕了,没多说什么就离开。
“我一早看出来了,她们就是想要平白无故浪费我们的时间,这要是她们好声好气说,那我给她上妆也无妨,反正现在这么早,没什么客人,但是又说我们欺负人,又大吵大闹的,我还真是不惯着她们。”红豆翻白眼,嘟囔道:“跟我之前遇见的一个大娘一样,进来就是试这个试那个,一样不买,然后隔日带了好些人来试,把铺子弄的乌烟瘴气的,我就把两个巡逻路过的衙役叫进来喝茶,她们这才怕了。”
“正常,有便宜么。”北眠想了想说道:“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人,规矩先说明白,那种一听见只能试一半的反应很大的,保准不怀好意。这种就不必内心尊重她们了,反正也是她们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在先。”
“我知道。”红豆说道。
又坐了半个时辰,北眠和红豆接待了陆陆续续到来的几位客人,然后北眠说让红豆看着铺子,她出门去。
北眠要去约人来改造二楼了,尽快把二层改出来,接待那些要求高的客人时就不用只在一楼。
找到了工匠,给了定金,约定了日期,北眠就回去了。
路上顺带买菜,三条肋排,一块猪五花,两条矮矮胖胖的青瓜,然后就是一小把青菜。何妈妈中午在齐家吃,所以不必留她的。
买完菜转身,北眠就看见了远处走来一批人,浩浩荡荡的,为首那个还拿着鞭子抽打人,看着凶神恶煞。
“又是奴隶,这哪里来的这么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圣上老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那些贪官都给罚了,这些都是贪官的家里人,跟着贪官不知道多享福,吃香的喝辣的,净祸害我们了。”
“那就活该被打死,还卖什么,没人买才是正理。”
北眠还没遇见过这种场面,估摸着时间还早,就跟上去看看。
那队伍到了街口就停住了,为首的人高声喊道:“有没有喜欢的,买回去当奴仆,只管你自己使。这些千金小姐也能买,一个五十两。”
北眠默然听着,又在人群中看见了熟人,宁老鸨。
宁老鸨挑挑拣拣,选出来的都是貌美如花或是小家碧玉的女子,那些女子知晓了接下来的去处,一个个哭得跟泪人一样。
“买了我女儿吧,好心人买我的女儿吧,给口饭吃就行,有口饭吃就行。”也有女子嚎叫起来,看皮肤不像是夫人,而是伺候人的。
没多久北眠就走了,路上一直琢磨着家里宅子是不是要找个人看家,但是请个外人又不算一回事,万一因为贪欲什么的害了她们可咋整?
但是没人看着也不行,一天下来她们都得顾着生意,家里空荡荡,岂不是招贼?
要不,买一个?
北眠脑子里总是想到方才看见的画面,对于那些哭得可怜的小姐们她没什么触动,倒是对于那个叫着要人买她女儿的那个女子她莫名觉得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