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在里面泡茶，她的手细腻白皙，手里的白瓷茶壶也比不得她手夺目，一番翻转腾挪，茶水潺潺出壶，这等点茶的手艺，是茯苓刻苦学来的。
“茯苓姐姐。”玉盏遮掩着门，笑嘻嘻蹭到她身边，“琉璃不是拿了茶水去了，怎的你还泡？”
“姑娘让我沏茶给琉璃就点心用，我便来了。”茯苓回答，她瞥着玉盏，“这回又是什么事？”
这副作态她可是很清楚，每回玉盏有事相求或是闯祸了就是这个模样。
“姐姐，早上你们出去了，府里的林娘子来找我，说她的小女儿琥珀刺绣很好，想进咱们院子伺候姑娘。正好咱们这儿缺了一个人，要不要考虑琥珀？”
“你收了多少？”茯苓一下子就看穿了。
“这，不多，也就一两。”玉盏竖起一根手指，十分乖巧地解释道：“本来就是要补缺，青儿眼看着就是回不来了，不如就要了琥珀。我可是打听清楚了，那琥珀的姐姐打小和北眠不对付，她便也和北眠处不来，她进了院子，不会轻易靠了那边去。”
茯苓问她，“除了这些，还有吗？林娘子家里有什么人？”
林娘子应当没什么差事，不然她不会没有印象。
玉盏一一说了，茯苓挑出重点，“她女儿珍珠在老夫人面前伺候，两个儿子在外院跑腿。”
若说刚才茯苓还不怎么在意琥珀，现下却是上了心，玉盏是买进来的，跟她这种家生子不一样，很多事玉盏并不清楚。
就比如，福寿堂的几个年轻小娘子都是给大官人预备的，按她娘亲王妈妈的说法就是，这些人当中保不齐哪个能生下小公子，得一场大造化。
哪怕是个庶子，可如今大娘子膝下没有公子，说不定就抱去正院，那小娘就水涨船高了，大官人和大娘子岂会不多看顾爱重？
退一步来说，即便只是个姐儿，那也是知州府的姑娘，等大了些，像四姑娘那样开院子了，肯定需要丫头。
而茯苓一家子都在府里，她还有侄子侄女呢，若是这回帮了琥珀，多少有个情分，以后安排小辈也多一个去处。
“明日你把琥珀喊来我看看，若真是不错，我举荐给姑娘。”茯苓做了决定，还没等玉盏高兴，立即说道：“钱分我一半。”
玉盏顿时蔫了，“哦。”
“想使唤我又不想出钱，美得你。”茯苓起身，玉盏赶紧先手捧了托盘，“姐姐，我来，怎么能劳动你。”
“算你知乖。”茯苓说。
“我这妆真是不想擦了。”李清月叹了一口气，她看着不带一丝脂粉的脸，那样的寡淡，连四妹妹都比不得。
“姑娘要是喜欢，我日日给姑娘画不同的。”北眠哄她。
茯苓给李清月上了新茶，“温度正好入口，姑娘尝尝。”
“嗯，你泡的最合我意。”李清月也不用吹拂，直接浅饮几口，茯苓最是细心，不会出现小错误。
北眠看在眼里，心说能坐稳大丫鬟位置的，身上至少有一门手艺傍身。
茯苓会点茶和投壶，是三姑娘奶妈妈王妈妈花重金请人教的，既能显姑娘面子，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姐姐，所以这院里丫鬟当中，茯苓一定是头一个。
病了的青儿则是算数很厉害，据说能在账本里找出细小的错误，曾经她随老爹去铺子，因此发现了铺子里的管事做假账偷盗，她老爹捅了事儿出去，成功上位，而青儿也长脸了，慢慢做到了大丫鬟。
琉璃也会点茶，玉盏和银杏都是打小买进来的，学了针线活，姑娘的小衣裳就是她们缝制的。
剩下的三等丫头则是没什么才能，难以出头。
刺绣北眠不会，她的荷包帕子都是娘亲何妈妈绣的，所幸她还有别的才艺，且很难被取代。
梳头、上妆、自制的膏脂，足以让她立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珍珠做小娘
“香草，姑娘赏我的两道菜，我拿小炉子热过了，你尝尝。”北眠把食盒打开，里头摆着两个肉菜，一道清蒸鲈鱼，一道油汪汪的焖鸭子，另有一碗略黄的米饭，都是热着的。
这几日三姑娘心情好，对北眠也很是不错，今儿赏菜，明儿赏个银戒子，夏草院上下都知道了北眠得脸。
“多谢北眠姐姐。”香草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捧起饭碗吃起来。
她长得憨厚老实，内里也是个勤勤恳恳的人，她在府里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求金银珠宝，就一个愿望：吃饱。
所以银杏拿膏脂的事儿刺香草那真是错了，香草压根儿不在乎。
不多时香草风卷残云般吃完了，她打了一个嗝，“让姐姐看了笑话，我分明刚吃完没多久，可还是饿。”
“你长身体呢，而且你力气比旁人要大得多，多吃些是应该的。”北眠说道，她瞧着香草枯黄的头发，说，“我那儿有一罐洗头粉，养头发正好，回头我给你捎来。”
香草抬眼看了看北眠那柔顺乌黑发亮的头发，略带些不好意思，“我是想要的，但是我感觉要姐姐太多东西了。”她虽然笨，可也知道谁对她好。
北眠隔三差五给她开小灶，正经的菜式，两碟子糕点，一袋果脯等等，平常又给她好些好东西，护肤的，一个荷包，零零碎碎加起来，她自个的物件都没有北眠姐姐给的多。
“这有什么，我刚来院子的时候你帮了我。”北眠说，她把食盒提起来，顺带带去大厨房那边。
何妈妈和红豆也在大厨房，这会儿正是晚膳时分，李知州忽地去了福寿堂用饭，要了几道份例之外的菜，大厨房里面没有足的食材，何妈妈带着红豆去买了，刚回来。
“姐姐，曾娘子给的核桃酥。”红豆站在角落里说，她把碟子往北眠跟前放，“你也快尝尝，又香又酥，要不是人多，我都想舔手指了。”
北眠吃了一块，果真满口都是酥脆香味，她咽下后说道：“你吃吧，娘什么时候能走？”
“过会儿，正在跟林妈妈掰扯呢。”红豆小声。
林妈妈是大厨房的管事妈妈，也是大娘子的陪房，能干得重用。她身量粗，嗓门大，“这莲子得买去心的，不然苦，做出来的莲子羹苦汤。这买回来自己剥也可以，可是你看看这厨房里谁有空剥莲子？”
环顾四周，厨娘们烧火丫头们都各自干得热火朝天，她们竖着耳朵听，可也丝毫不敢搭茬。
这林妈妈和何妈妈之间的斗争，她们不敢掺和。
“老夫人喝惯了苦的莲子羹，我采买多少次了，能不清楚？”何妈妈冷笑，“与其和我争辩这些，不若早些派个小丫头去福寿堂问一遍，看看主子们是个什么意思。”
“今日是官人要的莲子羹。”林妈妈寸步不让。
“官人要得也是为了老夫人，可没有吩咐一定要去心的，哼，懒得和你多说。”何妈妈不怵林妈妈，转身朝着女儿们招手，“咱们家去了。”
等把喧闹抛在身后，何妈妈一手搂着一个女儿，“吓着了吗？”
北眠和红豆同时摇摇头，红豆活泼地说道：“我不怕，嗓门大又不是有道理。”
“林妈妈可是故意针对娘亲？”北眠看出来了，林妈妈揪得错处压根儿算不得错，且说主子没有特意下令要去心的，再一个，是官人陪着老夫人用膳，自然要以老夫人为主。
“她不敢闹到大娘子跟前，不过是和我犟嘴罢了。她的女儿含霜本来想直接入夏草院当大丫鬟，都已经用钱打动了程嬷嬷替她说话，哪曾想一转头你就上去了，她能不恼火？”这种程度的吵嘴算不得什么，何妈妈撇撇嘴，“走，家去我给你们做些下饭菜。”
只是才到家门口，却发现隔壁的林娘子家里热闹着呢，福寿堂的康嬷嬷和大娘子跟前的程嬷嬷都在。
“什么事儿？”何妈妈问围着的人。
“喜事，珍珠要给官人当小娘了，康嬷嬷奉了老夫人的命来送赏赐，程嬷嬷则是替大娘子送赏，我粗略看了一眼，天爷，金镯子银项圈，我都没见过这般富贵。”
言语间满是艳羡，只恨当小娘的不是自己家的小娘子。
有好事者瞧见了北眠，不作好意地问她，“北眠，我记得你从前和珍珠不对付，见天儿掐架，路上见了当不认识。这回珍珠有了大造化，这不得踩在你头上了，你心里只怕是不舒坦吧。”
“怎么会？你家里儿子不成事，整日游手好闲都没有不舒坦，我过着好日子怎么会不舒坦。”北眠弯着眉眼说。
“你！”
“你什么你，别乱指。”何妈妈往前头一站，那气势直接把人吓得悻悻的。
母女三人家去，把门一关还能听见恭维声，何妈妈低声说道：“难怪今日官人去了福寿堂，原是为着这事。”
老夫人给身边的丫鬟开脸，可不得吃一桌好好庆祝一下？
这和她们家却是没有多大的关系，北眠还想着琥珀，“琥珀准备能进院子了，珍珠不用担心了。”前两日茯苓探过了琥珀，觉着她好，随后说动了三姑娘，恰好三姑娘心里愉悦，琥珀便顺利进了夏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