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娘子瞧着柏姐儿，声音放软了一些，“也别怪我不讲情面，只是这婚嫁，哪家不是要看父辈官职，母族出身的？这康安伯府更是名门望族，这家里小郎君娶妻，岂能儿戏？”
“柏姐儿风姿冶丽，在我心里，哪家配不得？”李二娘子有心想要说，她自己不也是商家女嫁给了李家二爷，照样上嫁了，如今女儿是官宦人家的娘子，自然能嫁的更高。
“母亲，二婶婶，就快到家了，咱们还是静着些，不然教府里下人听见，不好。”李阳不耐烦听这些，她转过头和两个妹妹说，“我那儿有几罐子好茶叶，改日你们来吃一吃，若是觉得好，我叫人给你们拿些回去。”
“多谢大姐姐。”两姊妹异口同声。
待到了家，回到了正院，李大娘子忽地沉声问李清月，“你今日这副着装可不像是去上香的，谁告诉你崔姨妈会来？”
李清月一下子就挺直了背，眼神微微闪躲，“没有人和我说过，是我自己想要好看些，不然总是比不过大姐姐和二姐姐。”告密的人是不小心偷听到的，故而她咬死不认。
“果真？月姐儿，阳姐儿是嫡长女，她得先议亲，然后才能轮到你们这些妹妹。何况，你要是有个嫁去伯府的姐姐，往后你说亲事，旁人才会高看你一眼。”李大娘子狐疑过后，笑着看向了李阳，对于这个哪哪都好的大女儿，她越看越满意。
李清月心中一阵苦涩，眼角都酸了，每回都是这般，什么好事儿都是大姐姐的，她只能稍后，连择夫婿也是如此。
李阳抿唇笑，亲亲热热坐在李清月身边，“还没问三妹妹，近些日子打扮越来越出挑，可是叫北眠的丫头替你拿主意的？”
她先前听春棠说，夏草院新换了一个大丫鬟，一手梳妆打扮让三妹妹就定了她，后头母亲见过，也觉着好，正好夏草院里没有正经的梳头娘子，就让她当了。
李清月点了点头，总算是有了能拿出来压过大姐姐的事儿，“瞧瞧我这妆容，也是北眠仔细画出来的，是不是正正好？”
“是很别致，你眉原本拉下来的，都能画挑了，而且脸瘦了许多，感觉完全变了。”李阳上手去摸，李清月本想躲，可想着母亲在身边，便随她摸去了。
“是粉么？”李阳拿着帕子擦拭指尖沾到的粉末，她看着北眠问的，所以北眠立即上前回了话，“回大姑娘，是奴婢从外头买的脂粉，回来几样混做的粉，混了珍珠和桂花，养颜的同时还能修饰脸型。”
脂粉铺子里也有类似的修容粉卖，只是都加了铅，她不想用，便费了一番力气自己制。只是她不想把实话告诉她们，万一让她把秘方交出去呢？
北眠还没有那么大度，这可是她将来赎身后预备拿来安身立命的本事。
听着外面都有得卖，李阳顿时兴趣小了不少，不过她还是让北眠说一说是哪几种粉，等春棠记下了，她又瞧了瞧北眠的双手，“巧手，我院子里就没有人比得上你，马娘子也只会梳头，妆容一般般。”
李大娘子为李阳聘的梳头娘子也算是很有些名气，只不过上妆是中规中矩。
“你若是喜欢，不如让北眠入了你院子去，将来出嫁也带着，去哪儿交际都不会输入一等。”
李阳刚有些欢喜，旋即便看见李清月蹭的一下站起来，高声说道：“母亲！”
“北眠是我主动要升为大丫鬟的，您那时也说让她好好伺候我，怎的大姐姐一夸，就要把人要走？那我呢？”方才忍住了的委屈又全部涌上心头，李清月抑制不住嗓音，“从前我就没有梳头娘子，平常都是小丫头给我梳，要是出门就借马娘子，每回都是我最后搞定。现下好不容易有了可心的人，您又要把她给大姐姐，我就不配用吗？我就不需要了吗？”
一番话堪称石破天惊，把门口的李知州都惊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吵嘴
“我打廊中就听见了这起子官司了，什么事儿闹哄哄的？”李知州生的儒雅，捻着一把美髯看向了闹脾气的小女儿，“月姐儿，你来说。”
李清月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又忍不住簌簌落泪珠子，“都是父亲母亲的女儿，我竟处处比不得大姐姐，连好不容易有个会梳头会上妆的丫头都要被大姐姐抢走。”
她怨李大娘子，也怨上了过得比她好太多的李阳。
北眠察觉到李知州扫了她一眼，随后便听着李知州说教李大娘子，“你也是，往日偏心太过，阳姐儿有的，月姐儿也必须要有，不然往后出了门，旁人还说这不是两姊妹。月姐儿，这事是你委屈了，这北眠就是你的，就在夏草院，谁也要不走。”
“谢父亲替我做主。”李清月朦胧着双眼，心里又甜蜜起来，虽然母亲有失偏颇，但是父亲还是很公正。
“我那儿刚得了一架蓝宝石屏风，等会儿让人抬去你那里。”李知州说，“你叫北眠？念着你尽心服侍，也赏个五两银子，以后当差得让三姑娘满意，可知道？”
白得了五两银子，北眠心中雀跃，面上却是一派冷静，站在堂中沉稳地应了，“奴婢一定忠心侍奉。”
李阳如坐针毡，没多久就说要去福寿堂陪祖母，紧接着又邀上了李清月，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
待女儿们出去后，李知州才端起茶盏，“不过都是女儿，一视同仁不成吗？若是儿子，自然是不同，要区分开。”
不知触及了什么伤心事，李大娘子垂头，闷闷地说出一句，“官人这是怪我？怪我没给你再生一个儿子。”
大房一共有三个女儿，其中一个是李知州的小娘生的，李大娘子本来有个儿子，只是元哥儿五岁时夭折了，之后便无所出。
“我没有儿子，二房更不用说，往后这诺大的家业给谁？过继一个吗？”
“不成！”李大娘子断然不答应。
思来想去，最终她还是软了身子，“那就，纳几个小娘，总有能生的。”
李知州翘了翘嘴角，曾经因为出身而不得不让他捧着的大娘子，如今也得为了他周全了。
*
大姑娘和三姑娘只在福寿堂略坐坐就走了，李清月回到夏草院的时候，前院已经把蓝宝石屏风送来了，正等着她的意思，她随手一指，“就搁那儿，隔开桌子和门口。”
“北眠，响午你和我一起用膳。”李清月心情舒泰，看北眠越来越顺眼，心里头已经把北眠的地位拔高了一截儿。
“谢姑娘的赏。”北眠欢喜一笑，她的脸长得柔和，这么一笑分明是温温柔柔，只是落在某些人的眼里却是极其刺眼。
“北眠，姑娘这么看重你，你新制出来的护手的膏脂怎么不给姑娘拿些来？全藏着自己用了。”银杏一边替三姑娘换衣裳一边用闲聊的语气说，“姑娘有所不知，昨儿北眠回来的时候拿了几样好东西，都给了琉璃，咱们呐，只得看得份儿。”
茯苓伸手拨下了姑娘耳朵上的坠子，抬眼瞬间不着痕迹从铜镜里看了看转身去放衣裳的银杏，又打量一眼面如静水的北眠，暗道银杏这暗戳戳的话怕是要失望了。
琉璃正捧了茶水进来，闻言高声道：“哟，咱们银杏姐姐好大的威风，姑娘还没主动问呐，你就搁这噼里啪啦一顿，屋子里被你染了一缸子酸气，按我说，银杏姐姐不该在院里，该是在市井里当个卖醋的女郎才对。”
“哼。”银杏白了琉璃两眼，不吭声了。
北眠这才说话，“我都不知道就两罐子东西让银杏上心了，银杏，你平日里该是多注意姑娘的衣食住行，老是盯着我算个什么事？没得耽误了姑娘要你办的差事。再一个，你可是冤枉我了，没第一个给姑娘也是有考量的。”
“咱们是奴婢，姑娘是小姐，您身子娇贵，这要是没经咱们试过就给您用，要是出了差错，那真是把奴婢打死都不足惜了。”北眠这话虽然重了，可也是事实。
李清月反而很赞赏北眠的举动，“难为你都想着我，往后看哪个还说你，我赏一顿嘴巴子。”
理所当然的，李清月觉得银杏太过于聒噪了，她没骂，只是决定年节给的打赏薄两分。
“姑娘，我不说北眠，您赏我点心好不好？”琉璃端得是活泼，她脸嫩，加上爹是铺子管事，娘亲在老夫人那儿干事，所以这上上下下都宽容她几分。
“茯苓，还不快给她拿上一碟子，再沏一壶茶来，免得教她噎住了。”李清月爽快的笑道，伸出食指点了点琉璃，“你这个丫头，就馋那么几口是不是？”
“姑娘这么说，往后我都不敢开口了。”琉璃故作羞涩。
“你最好别开口才是，瞧瞧你这腰，衣裳又紧了，我捏着软乎乎都是肉。”北眠上手了，挠得琉璃求饶，“好姐姐，能吃是福，饶了我吧。”
玉盏打外头进来，瞧着一室闹腾，又看姑娘脸上挂笑，就问守门的桃儿茯苓去了哪里，得了答案脚步一转去了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