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远仍没回答，而是走至何淑敏身前，在她不解的眸光中，伸出手，用力地打了她一巴掌，而后满面悔恨地流着泪道：“母亲！你糊涂啊！”
何淑敏捂着泛红且肿胀的面颊，有些无措道：“怎是我糊涂，我从未做过——”
话才至一半，裴思远却已用力握住她双肩，看似泪流的眼，里面却只是冰冷与谋算。
他压低声音，告诉她：“母亲为儿子筹算半辈子，儿子心中感恩得很。”
“但，还不够。”
裴思远用冰冷的视线注视何淑敏，缓缓开口道：
“今日，母亲就为儿子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有孕
上官静沅虽未从此事中受到什么伤害, 但何淑敏行邪术一事已然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她本人亦对此举供认不讳。
因而天子下令，削夺其封诰, 杖一百，流放千里烟瘴之地, 伺候何淑敏的仆婢亦为从凶, 皆处死。唯独采莲因救郡主有功, 不光得赏锦缎良田, 还被赐给裴思远做妾。
她这样家奴出身的人，本是连通房都做不得，如今成了长子的妾, 自然称得上是飞上枝头，府内丫鬟无不艳羡。
采莲是高兴了, 但裴思远与裴正明却笑不出来。
裴思远要了个贱籍奴仆当妾，势必要遭同僚耻笑, 更何况采莲还是个断了指的残废，旁人对他的议论只多不少。
而裴正明在朝野中本就树敌颇多, 政敌更是借题发挥, 弹劾他行事怠惰, 家门不修，致使何淑敏大行邪术, 险些危害宗室。他本人虽是未曾被革职, 但也元气大伤, 在朝中说话的声量, 远不如从前。
不过他们是如何心情，宋许青却不甚在意，她只顾着在西跨院帮苏静兰点账本。
何淑敏被流放后, 府内只剩下她这一位夫人，从前落在何淑敏肩膀上的府务，而今全落在了苏静兰头上。
苏静兰原先还有些不适应，觉得事务繁杂琐碎，远非她能胜任，但日子渐久，她慢慢也习惯下来，此时笑着跟宋许青道：“都快入秋了，你怎的还在吃冰果烙，也不怕冻着牙？”
宋许青笑了笑，撂下手中的勺子道：“我就是觉着果脯的酸跟牛乳的清甜配得恰到好处，这一吃，就容易停不下来。”
苏静兰打趣她道：“那你单吃果脯跟牛乳不就成了，怎的还非得用银盏盛了，再在冰鉴里镇一遭？”
“母亲就别笑话我，我承认我贪吃还不行吗。”
苏静兰轻轻摇头，有些无奈地道：“倒不是不肯你吃，就是怕天气寒凉，你届时再吃坏了身子。”
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苏静兰这话说了尚未有一刻，那头宋许青就将吃到半途的冰果烙推开，捂着小腹，眉头紧皱。
见状，苏静兰忙关怀道：“你这是怎么了？”
宋许青低声道：“许是冰吃得太多，小腹有些坠痛。”
“可是月信快到了？”苏静兰问。
一旁的海棠替不适的宋许青开口：“估摸着是，少夫人的月信都推迟一个多月了，算算日子，也是时候来了。”
此话一出，苏静兰倏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她看向旁侧的严嬷嬷。
严嬷嬷向她颔首，而后迈步至宋许青身侧，朝她伸出手道：“少夫人，老身为您把脉。”
宋许青依言将手递给她，颇感意外道：“严嬷嬷竟懂医术么？”
苏静兰莞尔道：“我身子不好，她伺候我多年，自然懂些医理皮毛了。”
“原是这样。”
宋许青回过头，看着眼前的严嬷嬷，见她皱着眉头，久久都未撤手，心中不由紧张起来，道：“严嬷嬷你可别吓我，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症？”
严嬷嬷听她这话，却并未立即撤手，而是又用力按了两下确认后，方退到中间，朝着宋许青拱手贺喜道：“恭喜少夫人，您有孕了。”
语毕，她又朝苏静兰道：“夫人也得偿所愿了。”
苏静兰高兴得都直接从座上起身，追问道：“你这话可是真的？”
严嬷嬷满面笑意地告诉她道：“脉象如盘走珠，确是喜脉不错。”
“太好了，太好了。”苏静兰有些语无伦次，她轻轻抓住宋许青的手，问道：“你可有想要的东西？尽管说，母亲一定想方设法给你找来。”
便是此刻被苏静兰抓着手问话，宋许青心中仍有一股不真实感，但她很快回过神，答道：“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告诉林琛这个好消息。”
“是了是了，我怎能将此事忘记。”苏静兰边说边颔首，而后朝小春吩咐道：“你派人去将此消息告诉林琛。”
小春应声，便小跑出去。
苏静兰忽地又想起什么，懊恼道：“坏了，我忘记同小春说，让林琛今夜来我这儿用顿便饭了。”
严嬷嬷提醒道：“少爷若得知少夫人有孕的事儿，能不来您这儿吗？”
“这话说得倒不错，”苏静兰叹口气，对自己亦有些无奈道：“我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怎的还这般毛躁。”
***
裴林琛得闻消息后，一下值便马不停蹄地朝裴府主宅去，只是方迈步入府门，便被管家请到书房，说父亲有事找他相商。
他只得耐下性子，在书房中等。
不知过了多时，外头才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裴林琛循声望去，见裴正明缓步推门而入。
他这些时日似乎憔悴不少，两鬓头发花白，眉眼间也有着些许沧桑，瞧着比从前寥落，但眼中那股锋利却仍在。
裴林琛垂首行礼，而后问道：“父亲找儿子是有何要事？”
裴正明没急着开口，只朝他说了声：“坐。”
裴林琛却没动作，神色淡淡道：“父亲有话直说便好，儿子还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
见他浸心公务，裴正明便没多说什么，转身去书架上抽出一卷画卷，缓缓在桌案摊开，而后问道：“你觉得这画中女子如何？”
裴林琛倒是不知他父亲何时有了赏画的兴致，看了会儿，如实道：“模样端正。”
闻言，裴正明笑着将画卷收起，道：“既然你也合适，那事情便定下了。”
裴林琛皱眉：“定下何事？”
“自然是你与魏国公的女儿魏慧文的婚事。”裴正明接着道：“宋章一介芝麻小官，如何能对你仕途助力，但魏国公便不同了，他乃——”
“我不会娶魏慧文。”裴林琛冷声截断他的话。
裴正明当即变了脸色，沉声道：“我是为了你好！你切莫执迷不悟！”
裴林琛却在此时笑了出声，语气中不乏讥讽：“父亲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自己好，您心中清楚。”
裴正明被他这番话说得脸色青白交加，但念着尚要他点头同意婚事，只能强硬摁下，再度开口，劝说道：“那宋许青不过乡野出身，行为粗鄙，举止无度，如何能与魏国公府的小姐相提并论，你只是一时受她蒙蔽罢了，待你见过魏小姐后，自会改了主意。”
“不会改，此一生都不会改。”裴林琛已然了解父亲今日找他的意图，直白道：“若父亲执意要国公府的助力，不若自个儿亲身上阵？”
他说着轻轻一笑，“反正这样的事，您素来擅长。”
说完夹枪带棒的讽刺之言，裴林琛冷着脸，缓缓步出书房。
裴正明见他要走，终于再按捺不住怒火，用力猛拍桌案，愤声怒吼道：“你放肆！你这是同父亲说话的语气么！”
但裴林琛却丝毫不受他气势恐吓，出门的步子，连一分停顿也无。
裴正明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出门，直至再看不到他身影，才收回视线，有些颓丧地在房中椅上坐下。
管家听见书房中吵闹的动静，忙入内宽慰道：“老爷您别生气，少爷他只是一时糊涂，不懂您的苦心罢了！”
这番话没说得裴正明心情转好，他仍是阴沉着脸道：“这裴府由我做主，赶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出门，还用得着他点头么！”
管家听了，心怀不忍地开口道：“老爷，少夫人有了身孕了。”
裴正明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管家道：“据夫人院里的丫鬟说，都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两个月......”
裴正明喃喃低语一阵，复而抬头，眼神中已满是冷厉：“便是十个月又如何，只要她生不出，这个孩子便作不得数。”
***
自宋许青从裴家离开，又过了三日。
这几日，她几乎是待在家中，哪儿都没去，便是要出门，也很快又自己折返。
原因无他，只是怀孕的前三月最易生变，她唯恐出了什么以为，因而行事处处谨慎。
连海棠都忍不住打趣她，说她像变了个人。
宋许青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在大夫的照顾下，吃好睡好。
大夫还是原来的那位，不过如今他不再回医馆，而是被裴林琛请来，长久地待在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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