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凝根本没料到她以为的了结还留了个如此华丽的尾巴，简直像黏糊糊又恶心的臭虫一般恋战又难缠。反唇相讥的腹稿还没等在她心里过一遍，钱萌走到于晓跟前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晓哥哥呀！怎么，签了胜雪文化就不认我们这些老朋友了？坊间谁不知道你欠了巨额赌债拼命拍点不入流的短剧顶窟窿，你应该感谢你现在的演技还能撑得住短剧市场上AI的冲击，不然等到后期AI换脸微表情全都达到人脸的标准，你可就要失业咯！你的那些债主会放过你吗？”
“钱萌，你小点声。”旁边那个被钱萌称作泡泡的男生掩嘴偷笑，动作间有股柔媚但却毫无违和感，“万一被其他导演知道自己在和一个被限高的艺人合作怎么办。”
赵晚和其他几个年轻艺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于晓身上。显然于晓没料到老东家来的人会这么恨他，而且对他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他嘴唇颤抖，脸上的表情快要挂不住：“钱萌，我和你也没仇吧，至于这样讽刺我？”
“没有啊，陈述事实怎么能算讽刺？”钱萌欠欠地两手一摊，露出促狭的笑。
“于晓你跟我过来一下。”赵晚把于晓单独叫到一边，其他胜雪的艺人也就地解散。
“谢谢你。”陈君凝万万没想到自己顺手帮了个小忙，居然能有如此大的回报。
“没事儿，早就看这个比塑料袋还能装的人不爽了。不过陈律，你以前的外号是什么？能说吗？如果我不该问，你可以不答。”小钱的好奇心旺盛，但看得出来没有恶意。
“花蝴蝶。”纪时宇替她答道，“德英中学的花蝴蝶。不是什么好词，不过我可以用人格担保，陈律她不是这种人。”
“我明白，美女总是被人嫉妒，有些人巴不得她的名声永远追不上她的美貌。可是在我眼里，花蝴蝶明媚又轻盈，是种很美丽的生物。敬我们的花蝴蝶陈律！”钱萌率先举杯，盛有各色液体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直到这一刻陈君凝恍惚的心神才真正稳下来，原来在不同的人眼里，这个词汇可以有不同的定义，全看对方如何透过自己的眼睛评判。
香槟气泡酒自是不会过于醉人的，在这个商业酒会上，陈君凝居然就这样与让她痛苦的往事干杯，酒精浸泡了陈年的苦，微醺之下她的脑袋感到些许轻松。这让她突然觉得老天就是在提醒她，是时候往前走了。这个世界从来不缺真心的接纳与理解，只是它们分部在时间线的暗处，走一走岔路，或许就缓缓铺开一条隐藏的故事线。
钱萌和泡泡还在和陈君凝聊着些旁的话题，纪时宇却带着赵晚和于晓回来了。
“君凝，于晓有话和你说。”纪时宇轻推一下于晓，让他直接上前和陈君凝面对面。
钱萌和泡泡对视一眼，两个古灵精怪的小朋友瞬间从纪时宇对陈君凝的称呼里品出了什么，笑眯眯地在一旁看戏。
于晓犹犹豫豫地看了站在后方的老板一眼，赵晚对他一摆手，眼神里带点恨铁不成钢的神气。
“陈君凝，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于晓的头向下一低，嗫嚅着道歉。
“不对啊晓哥哥，你不是演员吗？演员口条那么差不会被劝退吗？”钱萌也没有放过他。
“我说，对不起。高中时听信谣言为了兄弟义气在舞会上伤害了你，现在又在酒会上想让你难堪，是我的问题。”于晓不得已之下只得大声道歉。
纪时宇站到陈君凝旁边问：“你要原谅他吗？没关系，你可以直接说。”
陈君凝只觉寒冷的冬夜里被注入了无限暖意和力量，从纪时宇那里，也从新朋友们那里。
“谢谢你的道歉，我只能让这件事翻篇，但我不会原谅你。”
周围已经有不少艺人和自媒体人举起手机对准陈君凝他们，赵晚看事情快要收不了场，赶紧站出来表态：“这件事我们胜雪文化肯定会查清楚以后给陈律一个交代，我们公司和燃点创意一向合作密切，不要因为陈年旧事就伤了和气。”
“赵总，对旁观者来说这是陈年旧事，但是对于陈律来说，这是长久以来的旧伤疤。你是明事理的人，我相信你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结果。”纪时宇的话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震慑力。
“纪副总也可以考虑考虑后续和我们ON&onnn的合作啊，泡泡，你明天回去就让我们办公室的人拟个合作邀请函给燃点。”钱萌道。
“没事了，大家继续。”赵晚对身边的来宾挥一挥手，脸上尽量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风度。分明场子里的音乐还是优雅的古典乐，可她和于晓离开的步子却更像是踩着急行军进行曲。
钱萌提议合影，陈君凝欣然同意，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纪时宇一眼。只一眼，她就发现这个男人的表情有些变化，但又说不出变在了哪里。 还是一样的平和淡定，但似乎比以前在同样的场合里看见的离所有人近一些。她问：“副总，介意吗？”纪时宇只是走到她身后站好了位置抬起头看镜头，用行动表示应允。
“1，2，3！”
纪时宇的手自然地轻轻揽住陈君凝的肩，取景框里的他们，一个对镜头淡然一笑，一个低头向肩膀上细长的手指看去。
“陈律，先看镜头，等一下结有的是你们相处的时间。”钱萌眼尖，看见了纪时宇和陈君凝在大家背后的小互动，皱皱鼻子假装生气，随机笑开了。
活动结束以后张铮寒说要先回总部再加一会儿班，被陈君凝劝住：“这都几点了你还回去，想让别人都知道我虐待徒弟？快点回家休息。”
“遵命！君凝姐那你和纪副总慢慢聊，我先走了。”张铮寒乐得摆摆手就往地铁站冲去。
陈君凝和纪时宇缓步走在人潮的后面，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的影子中间有树叶的轮廓相送。陈君凝停下来：“纪时宇，我想喝便利店里的热巧，你要吗？”
“一起吧。”
第37章 难得陈律那么不专业
胜雪文化挑的这个网红打卡地离地铁站不远，正值晚高峰与附近办公楼加班的上班族人潮暂歇的时分，地铁站附近的便利店的点心和餐食都卖得七七八八，只剩货架上的市售巧克力还在白炽灯底下闪闪发光。
陈君凝和纪时宇各自要了一杯热巧和热美式，握住杯子并肩走在去露天停车场的路上。路边有咖啡店的老板摆出来让人饮咖啡聊天的桌子，也有年轻人从公路商店买来能量饮料坐在马路牙子上兴高采烈地计划第二天的骑行路线。陈君凝不禁设想着如果她不曾经过这样一段想起来全是委屈和不堪的过去，人生会不会更纯粹尽兴，就像这些人一样。
不过无谓的设想毫无意义，就像现在这样和纪时宇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刻也很好，眼前的气氛也很好，过去与其他人在一起尽情挥霍的时间里也曾经有过快乐，她不确定一句‘这就足够’能不能概括一切，但偏过头去看纪时宇的侧脸，却和他的眼神会了个正着。
纪时宇清亮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望着她：“怎么了吗？”
“我很好奇你对于晓说了什么，才让他这么快就过来和我道歉。”陈君凝清清嗓子掩饰尴尬。
“很简单，我只是告诉赵晚，燃点创意和胜雪的合约还有好几年，她应该也不想自家艺人高中时期霸凌同学的事被其他友商知道。”
“赵晚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
“于公，这是公司与公司之间合作中必须有言在先的规矩，于私，我不想看我的朋友被羞辱被伤害。虽然不知道当时到底是怎样的状况，但是看你和他说话的样子和反应，我可以肯定，让他道歉是应该的。”纪时宇的眼镜片上寒光一闪。
“你......想知道那次圣诞舞会发生了什么吗？”陈君凝的眼睛闪闪烁烁，怕他不耐烦。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而纪时宇则担心又要让好友重新回忆一遍伤痛的过程会有新的伤痕出现。
于是陈君凝从一开始说起，说起了那些过于殷勤的男生和她礼貌应对后的变脸和奚落，说起了那些不知从何处开始在自己耳边萦绕的风言风语和藏在暗处的嘲笑声，说起了即使是这样还被派去当校园开放日的接待员，努力按下所有的混乱和难过，用明快笑容对所有人说出“欢迎参加德英中学开放日”。
“我以为终于有人像一支箭一般穿过重重险阻和迷雾奔我而来，看穿了我伪装的坚强和不在乎，知道我的真心到底置于何处。结果这个人却在大家面前对我冷笑，告诉我一切都是他装出来骗我的，让我别自作多情地以为有人来救我了，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那时我姐已经飞美国念大学，给她打的电话十有八九会都会到答录机里。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上了本地一所大学，读法律系。好在我爸已经有了陈希音这个资优生大女儿，对我的期待也就没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