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宇心念一动，想到了曾经那个没有得到安慰的自己。来不及多想就把她揽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这是我们当下的情绪，很正常，过去了就好了。”
他曾经希望有的，现在居然也有能力给予别人了。
陈君凝隔着厚厚的衣服听到了自己心跳越来越快，急忙推开纪时宇：“好了，我没事了，谢谢你。”
她居然也会有害怕动心沦陷的一天，陈君凝暗自笑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
眼见气氛越来越暧昧，一条信息突然打破了这种氛围。陈君凝点开“未知号码”给她发来的信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别再找我了，我们见面聊。”
“小宇。”陈君凝举起手机，“江奕约我见面聊。”
第28章 姐弟相见
“他平时就这样和你说话吗？”纪时宇俯身到身材并不算娇小的陈君凝身边，却衬得陈君凝变成小小的一个。他细细将短信看了好几遍，心里充满了疑问和不确定。
“是他。他有时候全部通过加密软件和我联系，而且说话方式直接得让人受不了，看来他知道我们去过网吧了。”
“我陪你一起去。”
游乐场广播里的游客须知还在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重复，他们身边的游客来来去去，陈君凝的耳边这六个字炸开又落下，她的眼睛里顿时只有眼前这个装扮和游乐场完全不契合的男人，他的大衣已经因为坐了海盗船下摆皱起，头发也被风吹乱，竟然看上去还是那么笃定沉着。
原来只看一个人是这种感觉，你的感官和心都只随着他的样子和话语起伏。
“我的建议还是不要。”尽管纪时宇让陈君凝心跳又加快，但她的理智并没有下线。
“为什么？要是又像上次那样一群人围着你，你还有逃出去的机会吗？”纪时宇还是觉得这说不定是姜晟赫的圈套。
“如果只是江奕要见我，我们一起去反而不好。”陈君凝说“我们”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居然涌出一些暖意来。
“仅仅是他要见你，我也该去。”纪时宇看上去依旧淡定，“以他的能力，说不定比我们更清楚在江婷身上发生了什么。”
陈君凝的心顿时从一阵悸动中沉下去。
晚上回到家，陈君凝拿出在射击摊上拿到的钥匙扣挂件，是个做工不太好的歪脖子小狐狸。她把小狐狸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未知号码给她发来信息，让她后天晚上八点在一条路的路口等。她把截图发给纪时宇，那头没过多久就弹来一条消息：
“到时八点见。”
江奕约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一条不太有人的小马路，街边只有两家破败的五金店，门口堆着些积灰的建材。一边的快递驿站人气稍足一些，取快递的几个客人排着队。
一个瘦高个子，穿深色外套戴帽子的人站在暗处看路灯下的陈君凝和纪时宇。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条细长的影子。没等他从阴影里走出去，有人一把将他抓过，扭住他的身体逼着他跟着自己走。
陈君凝的手机收到了第二条信息，让他们在前面的第二条巷子右拐到底上二楼。
走到以后看见那是一栋独立的民居，门口大开，沿楼梯到了二楼门口按想可视门铃，纪时宇把陈君凝护在身后。应门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他请两人进门，对着门内的人恭敬地一低头：“老板，客人到了。”
真皮沙发，完整的办公设施，二楼的房间像是一个设在民居里的办公室。从窗口看去，能看见城南酒吧一条街上正在流动的人群。
纪时宇的眼睛扫过房间，姜晟赫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沙发椅上，他面前的棕色沙发上有个长发女子背对着他们。
“来了？怎么还有一个人没到，小秦，小婷的弟弟呢？”
听到“小婷”两个字，纪时宇挡在陈君凝面前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步走到沙发前，江婷抬头与他视线交汇，露出一个苦笑：“我答应过明娜不联系你，不和你见面的。对不起，把你也扯进来了。”
纪时宇没有回答，又一个人被猛地推进门，江奕瘦削和倔强的脸在白炽灯下一览无遗。
“小奕！”
江婷想站起身，被姜晟赫一把按住肩膀：“你给我先坐好。”
他转头对江奕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帮陈君凝打理她的很多事，要不是我说你不来就让她也不好过，你真的打算永远不见你姐姐了？”
江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帽檐压得低低的，声音好像咬着后槽牙发出来：“你为什么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不相干的人？哈哈，Claire你听听，有小朋友为了保护你在撇清关系。”姜晟赫一声冷笑走到江奕面前，强拉他到江婷跟前，猛地掀掉他的帽子，“你们姐弟多久没见了？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为了你伤心成什么样子？”
“不要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觉得了不起！你凭什么插手我们家的事！”江奕气得眼睛发红，大吼着想要甩开姜晟赫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但姜晟赫虽然看上去不算魁梧，手劲却不小，他死死按住江奕。
姜晟赫的人聚拢过来，小秦问姜晟赫：“老板，要不要把这小子绑起来？”
“不要！”江婷的声音带了哭腔，“阿晟，你不要伤害他。”
姜晟赫右手微微抬起做了一个让手下退后的姿势，所有人退到后方。姜晟赫突然客客气气地两手一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像是为了让江婷放心：“那三位请坐。”
陈君凝和纪时宇做到一边，江奕僵直着身体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江奕，你不想知道你姐姐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来，我今天就告诉你。”姜晟赫声音不大，整个房间里却有两个人身体都一振。
“我不想听她为了不过苦日子出卖了自己的故事。”江奕恨恨地盯住姜晟赫。
“你恨你姐姐，我知道。那你恨她什么？恨她出卖自己？恨她跟我走？那也是为了你能够上干净的生活！她被高利贷从圣诞舞会上带走，那些人威胁说让你也过不了安生日子，她才下定决心。那一个月她为了保全自己膝盖都跪烂了，手臂还被那帮去宾馆的客人用烟头烫了好几个洞，你都知道吗？”
陈君凝看见江婷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手臂，再看身边的纪时宇，他眼底一抹怜惜加剧了她心里的钝痛。明知不该在这个场合为了这样的事神伤，她还是忍不住。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算她什么人，在这里教训我？”江奕明显也被刺痛，但他依旧不服，“你不过就是把她当成所有物而已，不要演得自己好像多在意她。”
姜晟赫锐利的眼神扫过江奕的脸，想确定这个看上去未经世事的年轻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江奕好不容易摆脱姜晟赫的钳制快步走到门边，却又被他的手下拦住，挣扎犹如被开水烫到的虾子：“陈小姐有她的护花使者陪着，你们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就当我没来过这里，别再找我了。还有，把我的手机还来。”
“江奕。”陈君凝道，“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求你一件事，坐下来，听听你姐姐怎么说。”
姜晟赫意外地扬眉扭头看陈君凝，这位陈小姐倒是懂点道理，他想。
江奕与陈君凝视线相碰，梗着脖子把头扭向另一边不说话。
“够了，阿晟，陈小姐，我来说。”江婷支起和弟弟同样薄薄的身体走到江奕面前，站定。
“小奕，这么久没见，你好不好？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江婷问话时，嘴角都紧张到在抽动。
江奕还是不说话，但是头渐渐缓过来和姐姐对视。
“爸妈走的时候，你才上初二。他们留下一张字条和我道歉，说对不起，让我好好照顾你，还给了我几千块。高利贷的人第二天就追到我打工的奶茶店，他们说爸妈把房子抵押了，还不上就收房。我不敢告诉你，只能自己想办法把事情解决掉，让你好好上学。”
“你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江奕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做什么？”江婷的手下意识又往里缩了一点，“我都差点逃不出那里，你能做什么？”
“所以你就榜上他？”江奕指着姜晟赫。
姜晟赫刚想说什么，被江婷阻止：“是他找到的我。不是我自夸，虽然我没有上过大学，在德英的时候我的成绩也算是不错。应付外国客人，看邮件接电话都不在话下。阿晟就让我先在他名下的贸易公司当助理，帮着处理一些基础事务。”
“后来公司逐渐上了正规，我就去做了我最想做的事，开一家烘焙店。想着和酒店的西点师傅学习回来以后，还能做给你吃。是，我当时没的选，但是我没有——”
江婷停了一下，沉默让胶着的空气充满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