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奕看来很仰慕你。”纪时宇语气虽然平淡,却想伸手把照片删掉。陈君凝见状捂住鼠标想要阻止他,手与手相碰的一瞬间,纪时宇的手像触电一般迅速收回。
“别删,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来过。”
陈君凝和纪时宇说话间,旁边的年轻男子突然站起来朝前台大吼:“怎么断线了?!”陈君凝哪见过这阵势,她下意识抓住纪时宇的手臂:“看来这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们还是先走吧。”
出门时,陈君凝找到一个水池清洗双手,洗完整理衣袖,无意中发现自己被人护在人行道内侧,低头藏住在嘴角的笑意。
出了门她问纪时宇:“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利用江奕?”
“你给了他不少经济支持,这叫各取所需。更准确地说,你给了他活下去的办法。”
陈君凝没想到纪时宇的回答会是这样,她盯着纪时宇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些什么来,比如在别的男人眼睛里看过无数次的假意的认真和真心的不耐烦。
全都没有。
她认真注视着眼前人,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穿深色卫衣带黑色帽子的身影躲在街角,见两人走远,才匆匆离开。
第24章 天台坦白局 上
陈君凝就这样被纪时宇轻轻护着背脊走在人行道内侧,直到走回他们停车的位置。纪时宇抬头便愣住了,不禁向前快走几步,好辨认眼前这辆是不是他的车。
因为他黑色的商务车面目全非,车前盖被红色的喷漆涂成废土风格,仿佛下一秒打开车内的音乐就能听见震天响的重金属音乐。
陈君凝看了被喷漆的车头皮发麻,纵然平时再喜欢红色,这时也只觉得触目惊心。因为她的车曾经也遭遇过同样的事,她至今记得旁人幸灾乐祸或者惊诧的眼神。
只是,这喷漆写的内容十分怪异,是英语却又错误百出,语法和拼写都一塌糊涂。不由让人害怕中又有点哭笑不得。
“LEAVE HE ALONG”?
她迟疑地问纪时宇:“这个人是不是想写‘LEAVE HIM ALONE'?”
“我猜也是。”纪时宇前后又观察了一下车的其他部位有没有损坏的痕迹,弯下腰摸了摸车轮胎,回头对她道:“你先别上车,我上去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待到车况完全确认无虞,其他零部件都正常他才打开车窗:“可以了。”
傍晚时分,小区门口陆陆续续散步有回家的居民从门口经过,看到纪时宇的车都露出疑惑的神色。陈君凝见状迅速上车:“看样子这里不安全。大面积喷漆一般的洗车店洗不掉,得去专业的
汽车美容店。我知道有一家不太好找的店,但是离这里不远。我把地址给你,跟导航走就行。”
二十分钟后,纪时宇的车停在一家整间店贴满粉色豹纹装饰的汽车美容店门口,接待员一见陈君凝就用熟稔的语气问:“来找沛哥吗?”
“是,他在忙的话我们就先把车停在这里,洗干净了给我个电话就好。”
手持平板的小姑娘盯住她身边的纪时宇, 对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车子为什么搞成这副模样见怪不怪:“好,肯定比你上次被喷漆那辆擦得还干净。天台上现在有人在搞烧烤,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吃?”
“那我就不客气咯,谢谢小慧。”
被她叫做小慧的接待员淡淡地挥手,让店里的其他年轻伙计接过纪时宇的车钥匙。
天台上的人并不多,寒冷的初冬傍晚,一个只穿薄薄长袖卫衣的男人在烤架前忙碌,随着他到处走动,风吹起他的衣服,贴紧他身上紧致有力的线条。陈君凝和纪时宇找了一个离其他人稍远的位置,陈君凝跑去和烤架前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给纪时宇带回一瓶矿泉水。
“你的车也被别人喷过漆?”
“很久以前的事了,也亏小慧还记得。”陈君凝看向天台远处的大楼和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在这个逐渐变得寒冷的冬夜,如果没有这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作为谈话的话题,没有来洗车前触目惊心的恶意涂鸦,身边是纪时宇这样一个待她越来越真心的人,在天台坐在露营椅上听歌聊天会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看一眼纪时宇的侧脸,心情毛躁的边缘就平复了一点。
“那年我还在读大三,和上次你见过的陆芳瑜一起合租学校附近的小公寓。我和她前一天晚上趁假期去邻市玩了两天,回来就看见我放在公寓户外停车场的车被人喷漆,写的也特别没创意,就两个字。你要不要猜猜是哪两个?”
“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你的答案果然是一个答案。”陈君凝听到纪时宇一本正经说了句废话,大笑一声。
“而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幽默。”纪时宇冷着脸回敬,语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松。
“好了,揭晓答案,渣女。这件事情的目击证人和诱因你居然都见过。当时我和孙修智,也就是上次西餐厅里在门口和我们讲话的男人刚刚分手。他到处去和人哭诉,说是我的外表和个性骗了他,我根本就对所有男生都用暧昧手段,享受男生对自己的好。”
“你别看他现在长相穿着都普通,以前他在我们大学是学生会副主席,长得清秀,成绩也不错,待人又温柔,很受女生喜欢。他一这样说,所有人都只信他,没人信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礼貌,送我礼物的我回礼,给我送早餐的我第二天给人带咖啡,即使他当时和我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这些人还是照送不误,我有什么办法?”
“我回绝他们的时候都说得很清楚,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我有男朋友,居然还有人把这认作是欲擒故纵。也不知道是该说有些男生太自信,还是该反省我的语气太温柔。于是一个冲动的小可爱打听到了我住的地方,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所以我就来找沛哥,让他帮我解决。”陈君凝远远地和穿薄T恤的男人眼神对到,招了招手,点头微笑。
陈君凝当时又难过又气愤,车是陈奕锋看她分手了心情不好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要是让他看见她在大学里被这样对待,肯定气得动用所有关系也要把喷漆的人找出来道歉加付洗车费。
陆芳瑜更是气得破口大骂,直接被公寓里其他学生吼“你不要睡觉别人还要睡”。
偏偏她的车停在监控死角,被一棵长到六楼那么高的松树挡得死死的,这注定是一个查不到肇事人的悬案。
平时散落在大学各处的德英中学校友也和约好了似的从网络各端和不同的阶梯教室冒出来,将她从前是花蝴蝶的事添油加醋地宣扬,甚至有人踢爆她圣诞舞会被人放鸽子,被人奚落的事。
聚集在陈君凝身上的善意目光原本就不多,这下哪怕是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记笔记,被老师无意中提问,都会招致各种意义不明的低语和眼神。
还好当时有陆芳瑜一直陪着她,所以后来陆芳瑜问她要唐泓的联系方式,对方勉强答应以后陈君凝就爽快地推了过去。
“当时沛哥看到我的车和我本人以后还笑我,说是不是惹了什么风流债被人记恨。陆芳瑜这个大嘴巴气不过,就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时我们还聊了什么我忘了,但是他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别人的万般解读都是他们自己心里对于这个世界有些部分的偏见,只不过你碰巧承载了这种偏见。”
“现在想来,这种偏见可能从高中开始就存在于我周围。我当时以为终于有人真正理解我,知道我真正的样子后还愿意对我保有善意和好感,就傻傻地信了。结果等来的是在圣诞舞会上被所有人围观的嘲笑和奚落。”
陈君凝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她手里的矿泉水太凉,想喝又害怕水和刚才的话一样让身上的寒意更加一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也有些僵了,她站起身问纪时宇:“要不要我到下面的便利店给你带杯热美式上来?”
实际上,是她自己更需要一点温暖。
“你只要给我的时候别对我说你现在有男朋友就可以。”
纪时宇刚刚是说了一句生硬的冷笑话吗?一点都不好笑。但是陈君凝太惯于在这样场合给人回应了,她还是露齿微笑:“这算是CALL BACK吗?”
纪时宇却一眼看穿她的勉强:“别笑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在我这里你不用拿应对过往那些人的办法来,你和我都用不到。”
陈君凝的嘴抿成一条线,像极了他们在江奕的电脑里看见的那张证件照。
“嗯。”
转身却飞速擦掉了眼角的一滴眼泪。
第25章 天台坦白局 下
沛哥一身烧烤烟气地走过来与纪时宇搭话:“你是陈小姐的朋友?”
“......对。”
沛哥的披肩卷发飘在空中,蓄短而密的胡须,脚上踏的居然还是一双夹脚人字拖。他手里端几串串鸡翅和蔬菜:“吃烧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