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像是自己的名字,顾南禾心里咯噔一下。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位刚进来的医生身上。男人身形挺拔,比她高出一个头,目测有一米八多,年纪看着和自己相仿,约莫四十岁左右,脸也长得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就是很欠揍。最显眼的是他的头发——留到颈部,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扎在脑后,在中国,这样的男医生,顾南禾还是第一次见。
脸上堆起礼貌的浅笑,顾南禾试探着开口:“不好意思,您是叫我吗?”
男人抬眼扫了她一眼,眼底藏着点促狭的笑意,故意朝旁边空无一人的角落抬了抬下巴,开玩笑道:“没有,叫他呢。”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不然呢?”
“哈哈。”顾南禾顺着他的话干笑了两声,“抱歉抱歉,瞧我这记性,您是……?”
听到这话,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无奈,任谁被人遗忘,心里都不会太痛快。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几分假装的威胁,“不会吧?你今年也就四十五,怎么记性差到这种地步?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挂个号,看看脑子?顾、蓝、盒!”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那熟悉的调调,瞬间戳中了顾南禾的记忆。她眼睛一亮,随即也板起脸,如法炮制地回敬,“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欠打!温、知、尧!”
“哈哈!”温知尧瞬间绷不住,爽朗地笑了起来,眼底的假装不满一扫而空,只剩下久别重逢的舒展,“好久不见。”
温知尧是顾南禾的高中同学,准确来说,是高中两年的同桌兼“死对头”——高三那年,他就突然转学,两人便断了联系。短短两年的相处,留给他们的回忆却格外鲜活,全是少年意气的较量:考榜单上的你争我夺,运动会上的互不相让,就连课间的斗嘴,都能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算得上是棋逢对手。
顾南禾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收不住,顺势提起他的老毛病:“没想到温医生居然在这儿高就,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发不清楚nan和lan啊?还要给我改名啊?”
其实从温知尧喊出第一声“蓝盒”时,顾南禾就认出他了——那根深蒂固的N/L不分,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半点没改。
温知尧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脸上挂着一副“爱咋咋地”的慵懒神情,“那又怎样?医生执照又不考普通话,念错又不影响给病人看病。别说我了,你来这儿是?”
“嗯,看个朋友。”顾南禾瞬间收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含糊地搪塞过去。她担心若是再耽搁下去,万一撞见婉清,被追问起来,难免引起怀疑,到时候就麻烦了。“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多聊了,下次有空再约饭。”
她转身就想走,身后却又传来声音:“等一下。”
顾南禾回头,就见温知尧已经掏出了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给你个面子,允许你扫我。”
顾南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谢谢啊!”
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她没多停留,挥了挥手,快步走出了吸烟室。
恩田医院9层,生殖医学中心的办公室里,温知尧坐在办公桌前,指尖点开顾南禾的微信头像,点进她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动态都没有,只有朋友圈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俏皮的字:“好好上班,别总偷看我的朋友圈。”
温知尧看着那行字,低笑出声,指尖轻快地操作着,把自己的电子名片发了过去,顺带敲了四个字:“你的发我。”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南禾的回复,只有简单两个字:“不发。”
东南亚的海岛从不会吝啬它的松弛感。它浸在终年不散的湿润里,碧海白沙毫无保留地向所有人敞开。咸湿的海风裹着黏腻的温热,一遍遍漫过沙滩,带着海浪特有的腥甜,混着沿岸酒吧飘来的酒精气息,在暮色里晕开。椰林的浓绿被暧昧的灯光染得柔和,枝叶摇晃间,藏着无数人卸下防备的放纵与隐秘的期待——有人揣着心事奔赴一场邂逅,有人借着酒意释放积攒已久的压力,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不必负责”的随意。每一缕风,都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悄悄做着铺垫。
云图资本与“另一面”的签约成功庆祝派对,就将在这个小岛举行。
顾南禾提前五天抵达,想给自己一段彻底的放空。这几天龚宇辰事件的余波还在持续发酵,舆论反转得干脆利落——#粉碎性骨折还能吃小龙虾#的词条在热搜榜首挂足三天,网友从讨伐剧组,到集体涌入龚宇辰评论区刷屏,又扒出他诸多“带病营业”的细节漏洞,风向变得比海岛的阵雨还快。顾南禾没再过多关注,索性把后续收尾全交给团队跟进,自己彻底扎进了这片海岛的松弛里。
晨曦微露,海风褪去了白日的黏腻,变得清凉干爽,带着淡淡的海盐味,拂过脸颊,既惬意又舒服。清晨是海岛难得的静谧时刻,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有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哗哗”声,温柔又治愈。
顾南禾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下摆随意扎进牛仔热裤里,露出纤细的脚踝,一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安安静静地欣赏这难得的清晨美景。
太阳已经缓缓跃出海面,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把整片大海都染成了镀金的颜色,光怪陆离,美得有些不真实。顾南禾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想把这美妙的时刻记录下来。
就在她按下录制键的瞬间,一道巨浪猛地跃起,雪白的浪花翻滚着奔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顺着浪花而下,一具健硕挺拔的男性体魄跃然而出。他踩着一块黑色冲浪板,身姿矫健,动作流畅,像一头灵活的猎豹,在浪尖上肆意穿梭。
顾南禾的呼吸瞬间顿住,手里的手机都忘了移动,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身影上。这个场景,让她瞬间想起布拉德·皮特在《燃情岁月》里,骑着马逆光而来的模样,野性、张扬,又带着致命的魅力,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得到完美地复刻。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这具散发着力量感的身体,属于一个拥有黑色短发的亚裔,他赤着上身,小麦色的肌肤在晨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力量感,却不夸张,没有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僵硬,是常年健身与自律,沉淀下来的流畅线条,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南禾索性坐了下来,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头,心安理得地继续欣赏这“免费的美景”。她自问,这一切都源于人类对美的本能追求,并无半点轻浮之意,况且这是公共海滩,就算她看得直白点,也没什么不妥——更何况,此刻海滩上,只有她和那个踏浪而来的“美神”两个人。
“美神”很快结束了冲浪,踩着水花,抱着冲浪板慢慢向岸边走来。他先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线条分明,性感得要命。顾南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多亏了这个姿势,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上臂饱满的肌肉,还有线条凌厉的下颌线,肩宽腰窄,腰腹上的几块区域隐约可见,弯腰整理冲浪板时,后腰和臀部的肌肉微微绷紧,弧度流畅又有力量,顾南禾在心里忍不住赞叹一声:“哇哦,这身材,简直是上帝,或许也是女娲娘娘的杰作。”
他整理好冲浪板,随手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多了几分野性的慵懒。就在这时,他抬眼,目光恰好撞进顾南禾直白又坦荡的视线里。
顾南禾没有躲闪,也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笑,对着他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好看。语气坦荡,像个品鉴家,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没有半分扭捏。
“美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迈开脚步,朝着顾南禾走来。他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脚下的细沙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影笼罩在晨光里,带着淡淡的光晕,气场强大,却又不显得压迫。
“Hi.”顾南禾先开了口,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我发现,仰头看你这个角度,还挺舒服,尤其对脊椎特别好。”
“Hi.”他也开口回应,声音低沉悦耳,普通话很标准,却带着明显的ABC腔调,“请问,我这是被迫成了主角了吗?”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顾南禾放在地上的手机。
“哦,别误会。”顾南禾笑着拿起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还停留在录制界面,只有海浪,没有他的身影,“我没拍你,不信你自己看。当然,要是你乐意,我倒是很愿意拍几张。”
他没有接过手机,只是将冲浪板往沙滩上一插,单手搭在冲浪板上,目光落在顾南禾脸上,眼神颇为玩味,“这位女士,我倒是很好奇,在现在的舆论环境里,要是我们的角色互换,我这么直白地盯着你看,恐怕早就被当成流氓,警告非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