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两声就立马接通,温嘉窈的心勉强得以安定一些。
外婆的声音隔着时差传过来:“囡囡?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呀?”
温嘉窈把事情坦诚地告诉她:“外婆,我这边航班临时取消了,可能没法按原来的时间回去一起过年了。”
外婆那头丝毫没有沮丧,立刻关切道:“晚点有什么关系?我四年都等了还怕这几天?我只怕你一个人收拾行李太累。”
“重新买票是不是要很多钱?外婆给你转一些过去……”
温嘉窈赶忙打断:“不累的,外婆。我再找找有没有特价票,不行的话就稍微晚几天。”
说到这儿,外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囡囡,外婆以前教过的学生里,有一个现在在航空公司工作,上回还来看过我呢。国内现在正好是早上上班时间,要不你问问他?”
温嘉窈想了想:“好,那外婆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问问。”
外婆的语气又掺着些不经意的热心:“那孩子今年二十七了,上学的时候就老实本分,现在工作稳定,还没有对象呢……”
温嘉窈忍不住笑出来:“外婆,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我人还没回来呢,就是想找他买机票。”
外婆在电话那头也跟着笑起来,推来一张微信名片。
温嘉窈发去好友申请,备注自己的名字和意图。
对方通过得很快,直接发消息过来:【你好】
她简单寒暄两句,刚想说“如果打扰您午休的话晚点再说”,对方已经给她拨打来语音电话。
温嘉窈赶紧接起。
那头的嗓音清润平缓,语气利落:“您是黄老师的孙女吧?黄老师跟我大致讲过情况,你大概需要什么时间的机票回国?”
温嘉窈报了时间:“我想要下个月上旬,最迟中旬,可以吗?”
对方说:“行,我帮你留意一下。如果找到合适的,可以走内部员工优惠,比市场价低一些。”
她连声道谢。对方又问:“方便留个手机号吗?我这边系统预约要用。”
她立刻报出一串数字,听见对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稍后把你的证件信息页发我就行。”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露台栏杆上,夜风轻轻吹着发梢,才觉得心里踏实。
这一天天,横在她面前那些左等右等办不成的手续,每个环节都被卡住的困惑,到现在为止,终于有一件事让她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她揉揉眼睛,准备转身回房间。
刚一转身,猛然撞见一条孤冷的长影静静钉在玻璃门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隐藏在黑暗中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一双蓝眸透过玻璃,不动神色,幽谧漫长地盯着她。
四周一片死寂,他满身鬼气,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门缝无声拉开一线,恍若苍茫墓地里一座棺椁从里头打开了棺盖,男人低沉空洞的声音从缝隙里湿黏渗出,
“窈窈要回去和别人结婚了吗?”
第46章 阴湿鬼
“靳妄?你怎么突然醒了?”
温嘉窈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过去拉开门,仰头解释,“刚才在打电话而已,跟结不结婚的没什么关系啦。”
她说出来都有点好笑。
但靳妄不觉得好笑,脸色和质问的话音,都被黑暗环境浸润得尤其湿重:“你把电话号码都给他了,还说没有?”
天寒地冻的,靳妄只穿着睡觉时的黑色短袖,她伸手轻碰他微凉的小臂:“外面很冷,我们进去说吧?”
靳妄狠狠绷着脸,弯腰手臂一抄起她膝弯,横抱起来快步走回房间,把她放在床边坐好,扯来绒毯将她严实裹紧,在她腿边蹲下,语气冷硬:“说。”
温嘉窈说出想法:“我只是请求他帮忙买特价机票,没有结婚这个环节……”
“就有。”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过分,他有一套独行的逻辑,
“你之前从来没在半夜跑出去打过电话,还是给男人打电话,你是怕我发现什么?”
他越说越快,越来越认真到离谱的程度:“你一直着急回国,你喜欢纯种中国人?我是杂交人,低他一等了?”
“还没有离开我,就可以立刻和别人笑着聊天,你当我死了吗?”他接二连三控诉,急得中文都有点磕绊起来,
“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找备胎找得这么顺手,你根本就没有心……”
温嘉窈有点无辜:“他是外婆以前的学生,在航空公司上班,我原定的航班取消了,找他帮忙看特价票,出去打电话只是怕吵到你——”
“是吗?”靳妄一改连串的追问,忽然问,“他叫什么名字?”
她一秒坦诚:“秦开济。”微信名就是这个。
他目光如炬:“年龄?”
“27岁。”外婆告诉她的。
“人品?”
“听说挺务实的……”
长久的沉默让温嘉窈后知后觉,自己不该说得这么详细。
这完全是钓鱼执法。
完了!靳妄不说话了。
她赶紧扭开床头灯,暖黄的光“啪”地亮起来,照亮靳妄的脸。
他的表情完全变了,褪去刚才的急切焦灼,满脸“你果然很了解他”的冷酷捉奸表情。
嘴角抿直,眼睫浓密,目光却从睫毛下方穿透过来,带毒的视线钉在她脸上。
她快要以为自己在凝视两口深井,井底反射月的冷光,险些把她吸进去。
鉴于靳妄上一次对别的男性过度防范,温嘉窈不得不小心应对:
“靳妄?你、你是不是更生气了?”
是。
他心答,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连带着表情也阴鸷起来。
几日来努力维持的温和面具碎了一地,他不爽得要死。
决定明天就把那家航司买下来。
“没有,”恨了半天,靳妄却及时改口,“有人帮助窈窈,我怎么会生气?毕竟我们才是最要好的,不是么?”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窈窈早就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恩重如山了!!
这让温嘉窈有点懵:“嗯……是的。”
靳妄还要假装良善:“问这些只是确定你对他知根知底,不会被骗就好。”
还要装多久的好人,烦。
想现在就把窈窈绑去结婚。
不行,强迫结婚是犯法的。
要让窈窈心甘情愿才行。
要把窈窈强迫到心甘情愿。
……
温嘉窈的课程考试很快就顺利通过,成绩出来那天她心里松了半口气。
剩下半口气还悬着,因为论文又被驳回了。
导师的回复邮件措辞客气,但结论明确:修改后重新提交。
她捏着快要揉皱的修改稿,在走廊里踌躇,靳妄从她身后走过来:“现在去?”
温嘉窈点头,他便收起手机,跟在她半步之后,一起去了导师办公室。
导师是一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微乱,桌面上堆满文献,他的办公室门半敞,温嘉窈敲门走进去。
看见温嘉窈进来,男人似乎下意识开始精神紧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察觉到另一个人存在,快速瞄了眼门口的方向。
靳妄站那儿没进来,轻松散漫,斜倚在门框边,阳光透抹半肩,影子拉长到她脚下。
“教授,我收到了您的修改意见,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温嘉窈把打印纸放在桌面上,手指沿着纸张边缘轻轻压平,
“您说第二部 分的理论框架不够清晰,我重新梳理过,但不太确定新的逻辑线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导师低头看了眼她标注过的稿件,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专业意见。
确实没什么问题了,靳妄和温嘉窈两个优秀的孩子共同研究的课题,能有什么大问题?
但,当导师的眼神又一次不由自主,飘向门口。
只见靳妄斜倚在门框上,长腿微微屈起,姿态随意得过分,长指漫不经心把玩手里一枚银色的打火机。
金属盖被甩开又关合,清脆音节在安静走廊里,不安地回响着。
叮……
叮、叮。不紧不慢像只正在耐心啄食的鹰鸟。
靳妄唇角笑意若有似无,眼底浮光掠影,酝酿出灾变的风暴流光瑰丽,美感危险至极。
“叮。”
靳妄抬眸轻谑,机盖扣合,盖棺定论。
导师霎时间就明白了该怎么说。
“……这部分……呃,理论框架其实还可以更简洁一些。你把上一版的内容稍微压缩一下,聚焦在核心上就行。”
温嘉窈低头困惑:“可是教授,这一段是上次您说需要展开的地方,我按照您的要求扩展,现在又要缩回去吗?”
中年男人的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他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太阳穴,眼神闪烁不时飘向门口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