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里还有一笔 pending 的转账没完成,注销前需要等它入账,建议您下周再来。”
她又去了几条街外的花旗银行,对方扫一眼电脑屏幕就拒绝:
“您这个账户关联了我行的信用卡,卡上还有十几美元的未出账消费,需要先结清才能注销,结清之后再来吧。”
十几美元,应该是偶然的误消费。
温嘉窈想说自己完全可以用现金当场付清。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柜员已经递回她的证件,朝后面喊“下一位”。
这……
温嘉窈带着莫名的疑惑,最后来到五十一街附近的摩根大通。
这里的柜员倒是认真地解读了她的账户信息,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打电话确认,然后放下话筒,礼貌地告诉她:
“您的账户属于学生优惠套餐,毕业后需要先转为普通账户才能注销,转户流程还需要十个工作日。”
“必须要等毕业之后,现在办不了吗?”温嘉窈有点无助地问。
对方微笑服务:“办不了的哦。”
揣着一沓没被收走的银行卡和证件,从银行里走出来,站在街边,温嘉窈无奈地把它们收进包里。
她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街对面橱窗里的圣诞装饰还没撤完,红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晃动。
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
男人坐在里面,浪荡散漫的口哨音,跟着车载音乐吹出旋律,墨镜后的蓝眸眯出笑眼,正用黏腻目光盯视爱人。
第45章 薄荷糖
温嘉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毕业论文刚开始启动文档,毫无头绪。
两门专业课的测试挤在同一个星期,还要抽空跑国际学生办公室,找导师签字,整理回国行李清单。
还有,图书馆欠费催缴、银行账户异常锁定、反反复复的提前毕业确认函……
琐碎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偏偏都很奇怪地,不顺利。
她今天又被事情绊住脚,回家比平时晚了将近两小时。
推开别墅大门,温嘉窈发现客厅的灯没开。
双眼刚适应黑暗,就乍然醒目,看见靳妄坐在沙发上,深黑的剪影安静融入夜幕。他和万物一同堕入沉默。
温嘉窈心下微惊:“……靳妄?”
靳妄偏过头来看她,随口问她:“去哪了。”
温嘉窈换鞋动作停顿,尽量模糊细节:“办了些事情……琐事。”
以往她的行踪如果没有提前报备,他一定会冷着脸追问到底,她极有可能还会得到一场惩罚。
今天他却只是诡秘地缄默下来,随后却微然一笑:“知道了。”
笑音昏沉低迷,“那窈窈办事还顺利吗?”
很不顺利。温嘉窈心说。
银行三家碰壁,校务系统维修,签证文件还差一个章死活盖不下来。
但靳妄最近变得温和了很多,不仅没有强硬要求她陪伴他,她熬夜复习时他也会全程跟,在她需要的时刻耐心讲解帮助。
不想让他担心,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笑了笑:“还好。你吃饭了吗靳妄?”
她当然看不到,靳妄隐藏在黑暗里的,晦朔不明的眸光。
窈窈太乖了。
乖得让人想得寸进尺,想利用她的善良博得同情怜爱。
要怎么享受窈窈的好,才算不枉费心机呢?
他回答:“今天厨师请假了,没人做饭。”
他尾音拖下来,捏造出恰到好处的可怜:“好饿。”
温嘉窈没有怀疑偌大的别墅里,靳妄怎么会让自己饿着,立刻放下包:“我来做吧。”
旋即麻利地洗了手,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靳妄几乎是立刻跟了进来,凑近过来,好奇得快要摇尾巴:“窈窈做什么菜呢?”
这四年无微不至地照顾,其实靳妄也没有见过温嘉窈做饭。
“番茄炒蛋,盐焗虾,清炒蔬菜。”温嘉窈把蛋液搅散放在一旁,转身去切番茄。
靳妄自告奋勇:“我帮你炒蛋。”
她有些惊讶他竟然会做饭,背对着他放心地让他开了火。
不久,只听“呲啦”一声油锅爆响,她回头看见他一手拿锅盖挡脸,一手反握铲刀,仿佛随时会跟锅打一架。
“靳妄,你在做什么?”
“防止食物突然袭击。”他一脸认真。
她有些语塞,视线落在他手背上:“你的手好像溅到油了?”
他这才像是被提醒一样,立刻皱起眉头,把那只手伸到她面前:“好痛……哥哥不会做饭。”
温嘉窈赶紧关火,抓住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凉水。
靳妄趁势贴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绵软:“窈窈,哥哥没有你该怎么办?”
她想也没想:“没事的,哥哥平时健身最喜欢吃白人沙拉,不用开火也没事。而且有厨师叔叔照顾你。”
靳妄:“……”
现在才开始装不聪明好像太晚了,窈窈根本不上当。
晚饭后温嘉窈抱着复习资料在书房坐下,靳妄也一如既往跟进来。
书房灯光暖黄,摊开的笔记本和资料铺陈在大半张桌面。
温嘉窈低头写论文草纲,笔尖在纸面上沙沙行走。
靳妄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本版财经杂志,偶尔瞥一眼她的草稿纸,指点某处翻译不够准确的术语,低声说一两句。她乖巧应声,低头改过来。
夜渐深,温嘉窈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皮发沉。努力揉了揉眼睛,还没能多撑两分钟,笔尖就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浅痕。
“唔…”嘴里忽然被塞进一颗棒棒糖,掺杂薄荷和蜂蜜的清凉甜味。
她愣神转过头,见靳妄正收回手,嘴角弯挑,“这样就不会犯困了。”
温嘉窈含着糖怔怔看他。
靳妄靠着椅背,一手随意搭在桌面上。
暖灯落在他微然轻笑的侧脸上,把他平日里锋利的,散漫的,不可以捉摸的棱角,都融化成油画般朦胧的写意。
她从来无法否认他的体贴可靠,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从来不掉链子。
却仿佛才刚刚发觉,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恶劣。
喉咙里隐隐泛酸。
是因为即将分开了吧?
所有被他挡在外面的坏天气,一起度过的日夜,或者犯困就递到嘴里的糖果,不会再有了吧。
她压下心头丝缕的惆怅,低头重新投入论文:“我们继续吧。”
“我觉得这句应该译得再隐晦一点……”没多久,她含着糖抬头跟他说话,吐字温软含糊。
说话时候棒棒糖在唇齿间滚动,偶尔从她微张的唇缝里露出小片透明的轮廓。
靳妄心不在焉。
温嘉窈还在等他回答,他直接伸手,指尖夹住糖棒抽出来,把她含到一半的糖丢进自己嘴里,抿住,
“晚上吃那么多糖对牙不好,分哥哥一半。”
“……抽屉里明明有一整盒,”温嘉窈有点没反应过来,“我都看到了。”
“不要。”他果断拒绝,
舌尖把糖在嘴里顶来顶去,反复品尝上面裹着的湿润,“你吃过的更甜。”
温嘉窈没意见,没法有意见。他一直就这样,不讲道理的一个人。
她无奈重新拿起笔,硬糖在他嘴里轻滚翻身,发出细小的碰响。
夜色下沉,晚上十一点,温嘉窈终于把笔记合上。
洗完澡,不管不顾地陷进床铺里。疲惫困倦涌上来,她感觉自己像块被水泡软的抹布,只想好好睡一觉。
靳妄同时躺下,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搭抱在她腰侧,靠着她一起入睡,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快要睡着的时候,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来了消息。
温嘉窈强撑着半睁开眼,划开锁屏,映入眼帘,是一条航司通知:
【尊敬的旅客,您预订的1月30日纽约--浦东,航班因航司运力调整临时取消。5个工作日内将为您全额退款,由此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她盯着手机看了许久,陡然像被冷水浇过全身,困意迅速退去。
这是她很久之前趁着特价订的机票,比当时的市场价便宜了将近一半。
现在临时取消,再重新买一张同期的票,价格要翻好几倍。
可推迟行程也不现实,毕业手续的时间窗口卡得很紧,回国后的安排全都挤满了。
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是叫醒靳妄。
因为他总是可以帮她解决一切。
可她又想,自己已经受了他那么多照顾,回国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随时能帮她兜底的人了,她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他。
安静地躺了会儿,等身后的呼吸声彻底平稳下来,温嘉窈才轻轻挪开他的手臂,随便披件外套,悄然走到露台上。
夜风冷透,她靠在栏杆边拨通外婆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