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妄的声音从身后头顶响起来,满是漫不经心的明知故问。
靳苏更为生气:“别装傻!说清楚你们为什么在同一个房间。”
“怎么,这房间有我的贞操锁?女的不能进?”
靳妄倚在温嘉窈身后门框上,兴趣缺缺,姿态倒像是猫咪身后撑腰的老虎。
母子间的对话全程中文,听得温嘉窈直冒冷汗。
而莱恩静静站在门外不远处的位置,和善的笑眼中透射出暗中蛰伏的光。
莱恩学过一点中文,不算精通。
所以没太听懂,靳妄口中所谓的“贞操”指的是什么。
贞操?他这位弟弟有那玩意吗?
“能进,那你倒是告诉我,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她进你房间做什么?”靳苏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弃追问。
“学习。温嘉窈前段时间脚受伤,不都是我帮她补课?你们第一天知道?大惊小怪什么。”
靳妄吊儿郎当直起身,倾身歪头,凑到前面来,观察一眼温嘉窈惊然欲泣的表情,
他脸不红心不跳,现编道,
“喏,太笨,她都被我揍哭了。”
靳苏嘴角抽动:“你!那你身上又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是刚才靳妄套上衣服前,满身一闪而过的红痕。
靳妄想也没想:“互殴没见过?我允许她还手。”
靳苏被气得胸口猛烈起伏。
靳妄火上浇油:“还是不信?来,都进来,我脱给你们看,帮我仔细验验伤。”
“正好找这小笨蛋赔。”
他的手掌自然地按在她头顶,略微施力将她拨到身后,调转身位,将她整个儿挡住。
温嘉窈躲在他身后,终于得以喘口气,但仍保持紧张地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
莱恩适时出声,语气里尽是解围的善良意味:
“苏阿姨,虽然补课的方式有些奇怪,但这个解释的确合理。”
靳妄更是懒得怼:“对,下次我们去你房间补课。”
“……”莱恩不想说话。
“靳妄。”靳苏低声呵斥。
“啧。”
对于总是被叫大名这回事,靳妄很不耐烦,
“我倒是想问,晚餐时间段,我们能在房间做什么?你想听到什么回答?”
“我才回到房间半小时,这个时长就算争分夺秒,也属于早泄吧?”他双眸坦然,毫不避讳地发问。
把现场弄得一片尴尬静默。
他当然是故意的,他还有更故意的:
“再说,温嘉窈这么纯洁善良的小姑娘,平时开个玩笑都会脸红,应该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吧?”
“是吧?温嘉窈。”他偏偏头问她。
“我、”她刚出声说了一个字。
“你看,她多乖。”
靳妄秒下结论,
“你们是不是心思太龌龊了,把乖乖女都想成什么了。”
靳苏:“……”
莱恩:“……”
莱恩深感荒唐地冷笑一声,笑音难以察觉。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三个人也只会是一边的,靳妄护着温嘉窈,靳苏也只会先睁只眼闭只眼,还是待会儿在饭桌上看好戏吧。
“晚餐开始了,我们还是先下去用餐吧。”莱恩率先转身离开。
看到这个鬼一样的弟弟没个正形,即食罐头般的脑袋打开以后只装满恋爱那点操行,他就觉得恶心。
更恶心的是,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动摇了他的继承人地位!
……
水晶吊灯将光均匀地铺洒在长桌的每个角落。
家主奥尔登坐在首座,右手边是靳苏,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莱恩像往常一样走向那个位置,手刚扶上椅背,奥尔登抬眼发话:“尤金,你坐这边。”
家主语气淡然,却令整条餐桌气氛凝滞。
莱恩的指尖在椅背上抓紧,然而这样的场合容不得他犹豫,于是很快松开,笑着退后一步:
“弟弟最近辛苦了,是该坐主位旁边。”
他走到对面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餐巾,动作流畅,看不出任何异常。
靳妄没推辞,也不打算道谢。
把温嘉窈安顿好,才拉开那把椅子坐下,一改往日素来的懒漫无度,侧颜显现出几分清厉的锋利感。
冷蓝眼眸垂视桌面上排列规整的餐具,仿佛打量一盘棋局。
开胃菜刚撤下去,旁边一位堂弟便端起醒酒器,自然而然地先朝莱恩的方向倾了倾。
这位堂弟叫托比,出身埃德蒙家族旁支,二十岁出头,学业无成,在集团二级公司挂闲职,平日里和莱恩走得最近。
各种场合,也理所当然要维护莱恩的面子:
“大哥,加州那边的交接办完了。”
莱恩放下刀叉,坐直些:“说详细些。”
托比瞧了眼家主波澜无惊的脸色,又得意地瞪一眼正专心切着黑松露烤鹿肉的靳妄,清嗓报告道:
“是,所有账目和项目对接都已经归档,可以进行下一季度的招标计划了。”
莱恩如释重负,转向奥尔登:“父亲,下周一我会把完整报告送到您办公室。”
“不用送给我。”开餐后,奥尔登第一次将目光投向莱恩,却是告诉他,
“直接送给尤金。”
莱恩持着餐刀的手停顿了半秒。
如果不是温嘉窈恰好抬头看到,全场不会有人察觉。
莱恩面色从容地拿起酒杯啜饮一口:“好的,父亲。”
却在放下酒杯的间隙中,眼神狠狠剜向托比。
托比不敢说话了。
而靳妄全程不理外物,把切成小块的一盘肉放到温嘉窈面前,擦干净手若无其事低头吃饭。
但斜对面的远房表妹挡不住好奇,低声朝莱恩问道:“哥,你以后要帮二哥做事了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弥漫,杀伤力很强。
莱恩的笑容隐微僵住,一直以他为傲的父亲奥尔登也没有替他回答。
长桌上其他人各自低头用餐,刀叉碰瓷盘,声响细碎均匀。
为了不让尴尬悬于半空,靳苏忽然看向温嘉窈,略表关心:
“听说窈窈今天去体检了,结果怎么样?”
温嘉窈放下水杯,温顺回答:“体检一切都好,谢谢苏阿姨关心。”
话刚出口,莱恩应声从座位一侧站起身来,想起什么:
“说到体检……我刚才好像捡到了温小姐的体检报告单,正要归还。”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徐徐展开,“那么不如趁现在看看,温小姐是不是身体真的没事,也好让苏阿姨放心。”
温嘉窈怔在原处,呼吸骤然被他这一招掐断。
她记得自己进门时,把外套交给了门厅的女佣,体检报告单和戒指都放在外套口袋里——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莱恩手里?
她来不及细想,目光追着纸张,看它在莱恩指间完全展平的一刹,一枚女戒从折痕中滚落出来,在灯光下闪烁弧光,
不偏不倚,停在了奥尔登和靳苏的餐盘之间。
桌上一瞬间安静了。
戒指的款式和靳妄手上的男戒如出一辙,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对。
靳苏的脸色先变了,奥尔登放下刀叉,碰撞瓷盘发出“喀嗒”脆响,如同石破水惊。
“哎呀,原来里面还有东西。”
莱恩的目光温润坦然,朝温嘉窈礼貌侧目,“抱歉,温小姐。”
接着他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报告单,认真阅读说,“不过体检报告上写着‘轻微腰肌劳损’,看来温小姐最近比较……辛苦呢。”
靳妄把她做到腰肌劳损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温嘉窈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她无助地看向靳妄,手指在桌布下面伸去,攥紧他的裤腿。
家主奥尔登捡起戒指,直直看进靳妄的眼眸:
“你最好合理解释这东西。”
转而,她听见靳妄轻笑。
解释什么?
一群精神病。
靳妄扯起餐巾印在嘴角,视线满不在乎地扫过桌边所有人,最后才落在父亲脸上,语气理所当然:
“嗯?不明显吗?送给心仪女嘉宾的戒指。”
餐桌被冻住了一样,没人敢在这时候发出声音。
他说:“不过看起来,她并不想戴。”
温嘉窈在桌下拼命揪靳妄大腿,指尖抓着挠着,急得几乎要用力掐他。
可这温软力气拧在他腿上,只会让他觉得舒适,舒服舒坦舒爽。
啊哈。
勃。起了。嘻嘻。
等他把眼前这些人一个个干掉,要跟窈窈在这张长桌上试试。
从这头做到那头。
他又把自己哄爽了,声调拉得更懒漫了:“所以我让温嘉窈帮忙扔掉。”
“哥哥还以为你很快就会扔掉。”
目光落在温嘉窈脸上,看的她仿佛被羽毛搔痒,越发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