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笑眯眯地点头附和:“Yes, English~”
温嘉窈定睛一看,险些把手里零钱捏碎。
现在的情况是,她宁愿有一辆大运突然开进早餐摊把她创晕过去。
靳妄站在蒸包子的笼屉前,把性感的骑行服换成了一件正常的宽松浅灰色短袖,头上扣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低,下巴瘦削。
一对标志性蓝眼睛,在阴影里格外惹眼晶亮。
他手长脚长地站在那儿,和老破小早餐摊完全是两个次元。
靳妄帅得客观,深刻的骨骼轮廓伴随高级的面部折叠度,不需要修饰赘述,蓝眸一眼直击灵魂。
“噢哟,嘎俊个小伙子!”
“我们这块老城区,十几年没见过外国人咯。”
旁边好几个买菜的阿姨都在偷偷瞄他,连老板娘都从档口探出头来看,
外婆站他旁边,正踮着脚,用一口带着苏城味儿的英语,缓慢又认真地说:“You…want…bao zi This, bao zi.”
靳妄歪着脑袋倾听,眼神无辜纯洁得像只找不到食的大狗子。
他指指蒸笼里的豆沙包,又指了指菜包,嘴里冒出几个生硬的中文:“我……不……知道,好……吃?”
温嘉窈:???
中文什么时候退化的?
靳妄可是能轻松说清楚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认识超5000个汉字,从小受中英法三语教育,精通五国语言,甚至会讲点粤语的……半个中国人。
外婆连连点头:“好吃,都好吃。You eat你吃?”
靳妄又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人民币,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堆零钱盒,腼腆又内向地望住黄鸣文,好像根本搞不清该给谁。
外婆见状,热心劲全上来了,回头用苏城话跟温嘉窈喊:“窈窈快来,这外国孩子不会买早饭,你英语好,帮帮他,别饿着肚子了。”
“什么别饿肚子,在这饿着了,就去五星大酒店吃呗……”
温嘉窈站在原地嘟嘟囔囔的,不情不愿,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她满头黑线看着靳妄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再看他悄悄从帽檐下投来的视线,只有她能接住的狡猾恶劣的眼神,心道这人不去拿影帝真是浪费。
“外婆,我们先吃。”温嘉窈走过去,拉住外婆手腕,“这种小事,他……自己会弄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没点热心的。”
黄鸣文拍开她的手,转头继续用英语和靳妄交流,
“You want sweet or salty甜的?咸的?”
靳妄弯下腰,认真听她说话,那乖巧的样子让温嘉窈牙根发紧。
她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这人平时冷冰冰懒得和她说话一样,又有极高的嫌疑总做一些潜入她房间、或是尾随的变态事情,疑似人格分裂。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轻浅温和的笑,用带着浓重“外国腔”的中文说:
“外婆,我不会挑,您说,哪个好吃,我就吃。”
温嘉窈差点原地去世。
外婆?!他还真敢叫外婆!
当年她被关在他的岛上,这个坏蛋男人还派人骗外婆做饭运到美国。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现在还这么没脸没皮地要抢走她的外婆吗!
温嘉窈气呼呼地想。
外婆愣了半会儿,随即眉开眼笑:“哟,会说中文呀,还挺标准。好好好,外婆帮你点。”
老人家熟练地替他要了两个肉包、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年轻人个子大,多吃点。”
靳妄就像个小学生,站在旁边点头,外婆每说一句,他就说“好”。
外婆问他哪国人,他答“中国美国人”,
把外婆逗得哈哈大笑:“你讲中美混血,是不是呀?”
温嘉窈突然有种家里多出一个不速之客的危机感。
早餐上桌,靳妄巨大一只,别扭地窝在小凳上,黄鸣文把碗勺往他面前推,还教他:“油条蘸豆浆,好吃。”
温嘉窈有点忍不住,张口想要叫走外婆:“外婆你别忙啦,他不喜欢豆浆泡油条。”
话音刚落,靳妄和黄鸣文同时抬头看她。
靳妄曲在矮矮的小木凳上,长腿委屈地收拢,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听见这话,他眼睛亮起来,嘴角慢慢往上翘,得意表情完全藏不住。
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什么,温嘉窈的脸飞快烧热起来,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黄鸣文看了眼靳妄,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家孙女:“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第81章 男朋友
温嘉窈张口结舌,脑子里飞快地编:“我……我猜的,外国人一般都不喜欢豆浆泡油条这种吃法。”
“这样啊。”黄鸣文将信将疑,和善地转头去看靳妄,“那你试试,不喜欢就换别的,外婆请你吃。”
“不用换。”靳妄笑得乖巧又温顺,“您教的,我都想尝尝。”
温嘉窈甚至觉得他的举止神色有些熟悉,根本就是学的她。
他当真夹起油条,在小碗豆浆里蘸软,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口,端庄矜雅得不像在吃路边摊,倒像在米其林餐厅品一道新菜。细细品味后抬起头,对外婆温柔微笑:“好吃,谢谢…招待。”
温嘉窈看得眉心直跳……这也是学她初到美国埃德蒙家用餐时的样子。
以前在纽约,每每看到留子们这样吃饭,他都会皱着眉说“软塌塌的像在吃抹布”。
现在倒是会演了。
“外婆,我们快吃吧,凉了。”温嘉窈低下头,勺子舀起豆腐脑,声音弱下去。
靳妄坐在隔壁桌,目光始终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他慢慢地又咬下一口油条,嘴角还勾着,语气却低得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温小姐,好像很了解我。”
温嘉窈一口豆花呛进喉咙,咳嗽起来。
外婆忙给她拍背:“慢点喝,多大的人了。”
她边咳边抬头,正对上靳妄蓝汪汪的眼眸,他还在笑,她慌忙别开脸,整张脸烧透。
“怎么啦?还是难受。”外婆看她脸色不对。
温嘉窈立刻摇头:“外婆,不要和陌生人说太多话。”
她说完,夹了一筷子油条放进外婆碗里,声音放软,“您别光顾别人,自己也吃。”
外婆笑着应了,又往靳妄那边望去,靳妄朝外婆笑得叫一个温顺无害。
……
温嘉窈以为,只要她不主动搭理,不给回应,这件事就能像河面涟漪一样平息下去。
下午四点多,暑气刚退下去一些,外婆让她去巷口小卖部买瓶糟卤。
温嘉窈提着外婆的碎花布袋子,换上平底鞋出门,准备经过小区中央年代久远的公共活动区,就发现不对劲。
平时那个坐满大爷的小凉亭,今天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而且围的人成分极其复杂,除了下棋打牌的老头,更多的是摇着蒲扇的中年妇女,抱孙子的老太太,更有甚者,从隔壁街跑来的几个年轻姑娘,踮着脚往人堆里张望。
兴奋高兴的样子,大多也都在说什么“好看”“外国混血”“小洋人”之类的话。
温嘉窈的心咯噔落地,预感极其不祥。
她拨开人群挤进去,果然看见靳妄坐在凉亭正中的石桌边。
石桌本来是大爷们打了几年扑克牌的地方,现在铺着已经泛白的绿呢桌布,上面散乱铺着麻将牌。
三个大爷围坐在他旁边,两个头发花白,一个谢了顶,脸上都笑出密集的褶子。
“碰!”白背心大爷拍出一张牌,嗓门洪亮。
靳妄穿着浅薄荷绿的圆领T恤,一天之内换的第三套衣服。攥着自己手里的牌,眼睛里透出清澈的茫然。
他修长的手指一张张把牌重新排开,在温嘉窈眼里,他仿佛在解一道非常复杂的高数题。
碎发微微凌乱垂在额前,松快又干净,斑斑阳光照得他毛茸茸的,少年感明锐昂扬。
“我要……碰吗?”他极不确定地询问。
“碰什么碰,三家都打完了。”旁边戴老花镜的大爷笑得直拍大腿,“你这娃娃,牌算都不会算。”
靳妄“哦”了声,乖乖把自己面前的牌一推:“那我……胡了。”
周围的观众连同三个大爷全都凑过去看,他推倒的牌清一色对对胡,牌面漂亮,完全不像一个新手能打出来的。
“邪了门了!”白背心大爷一拍桌子,“你刚刚还说要碰,这转头就胡了?老李,你是不是喂牌了!”
“我喂个屁!我比你还想赢!”
靳妄被他们吵得笑起来,露出年轻的尖尖虎牙,模样乖里透着坏。旁边几个阿姨看得眼睛发直,忘了手里提着刚买的菜。
看见靳妄,谁还会想回去给糟心的老公儿子做饭?
温嘉窈缩在人堆里,小声嘟囔:“这人…到底要干嘛……”
她趁乱转身撤退,身后传来清朗自然的一声呼唤:
“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