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曼媛愣了愣，问：“钱经理是谁啊？”
她看向丈夫，邓连胜也摇摇头。
梁律师微怔：“二位不认识钱经理？”
他又特意说出了钱经理的全名，但夫妇还是摇头，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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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边旸：“他们不认识钱经理？”
梁律师：“是的，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撒谎。可能问题不仅出在佘小姐的小姨一家，这笔信托业务本身就有问题。”
钱经理是为柏家工作的，如果他有问题，那就是柏家有问题。
柏家有人放烟雾弹，连同将他的老板柏边旸都蒙在鼓里，不论是钱经理本人，还是其他接触业务的工作人员，六年下来都毫无破绽。
梁律师不为柏家工作，他是柏边旸在两年前接手家族投资板块后单独聘请的“私人客户律师”，不需要每天准时去公司上班，他只做针对柏边旸个人的法律服务，与专业处理公司商业事务的律师团是两种类别。
如果老板派来的不是他，而是柏家的律师，这一趟又会是白来。
老板没有发话，梁律师便继续汇报：“至于佘小姐这六年到底过得怎么样，我觉得佘曼媛夫妇的话不是很可信，我在询问的时候，他们表现得有些心虚，一直说很多话来掩饰，所以我又返回了他们的旧屋，去问了问他们的邻居，再结合我前两天去佘小姐的高中……”
梁律师的语气变得犹豫。
柏边旸：“有什么话你就说。”
“佘小姐刚回内地的时候，确实是在您为她安排的学校上学学习小提琴，但读了半个学期就转学了，家长给的转学理由是她适应不了学校的教学节奏，和同学们也没话聊，同学们嫌弃她的家境，她融入不了集体，还有她觉得学小提琴太苦，不想学了。”
国际学校的教学节奏和伦敦是一样的，Janet是在香港和伦敦上过学的，就算Janet由奢入俭，柏家收走了她的锦衣玉食，但精英教育下养成的学识和眼界收不走，哪怕十几岁的孩子虚荣心强，嫌贫爱富，也轮不到他们来嫌弃Janet。
况且Janet怎么会觉得学小提琴苦，她那么喜欢，她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专业的小提琴家。
柏边旸说：“你问过其他人吗？”
“有。学校有佘小姐那一届毕业生的职业去向表，所以我托在比利时工作的一个大学同学帮忙，联系到了一位佘小姐的同班同学。”
“在他印象里，佘小姐一开始入学的时候是不太合群，但她的功课很好，而且练琴也刻苦，没有课的时候也不回家，就在琴房里练琴，没有人嫌弃她，反倒都很佩服她的刻苦，再加上……佘小姐长得很漂亮，开学一个月左右，就有男生找她约会了。”
梁律师觉得事有出入，又去了一趟佘小姐的转学高中。
“佘小姐转学过来以后，虽然功课方面没问题，但其他方面风评不是很好……”
梁律师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表达那些刺耳的言论。
清傲孤高不合群，性格冷淡不讨喜，从不把老师和同学放眼里，如果真是什么高岭之花也就算了，偏偏还表里不一，私生活糜乱，成天和校外的小混混在一起，放假也不回家，混迹在满是烟酒味的网吧和游戏厅里，有人还看见过她和不同的男生出入过旅馆。
因为她的不检点，连带着她那位品学兼优的表哥邓秦都在学校遭受了不少非议。
同学都不亲近她，老师好心找她问话，想劝导她，她也只说，和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她不会耽误学习成绩，也不会拉低学校的升学率，请老师不要干涉她的私生活。
老师管不住她，家长也管不住她，高三的最后一次家长会，佘淼的姨父当着老师同学的面打了她一巴掌，告诫她自己不读书可以，毕业以后随便她是死是活，但要是害他儿子邓秦高考发挥失常，上不了好大学，他跟她没完。
佘淼捂着肿起来的脸，笑得乖巧，说的话却挑衅至极。
“姨父你放心，你儿子考不考得上大学，毕业以后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考上大学。”
佘淼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了高中三年，一直到考上大学。
大学和高中不同，自由时间很多，佘淼离开了被议论的环境，从姨妈家搬了出来，上课、自习、兼职打工，日子充实而忙碌，不到熄灯时间不会回寝室，因而就连住在同一间寝室的室友们也不见得了解她多少，只知道她是本地的，但开学报到那天，她只有一个人。
比起室友们，报个道都有爹妈陪着来，所有琐事都是佘淼自己一个人搞定。
室友们对她的评价很好，安静、内秀、刻苦、很爱干净，轮到她那一周打扫寝室卫生，寝室永远是干干净净的，虽然只有晚上睡觉会回寝室，但从没落下过平摊的水电费。
有一次周末，原本预告是个大晴天，室友们都跟各自的社团外出活动，佘淼也兼职去了，却突降暴雨，室友们不好意思麻烦佘淼，都做好了把晒在外面的衣服和被单重新洗一遍的准备，然而等回到寝室后，寝室里没人，只有一屋子晾晒的衣服被单。
佘淼从兼职的地方赶回来，在寝室里用绳子搭了个临时的晾衣架，把衣服被单重新晒好后，又赶去兼职了。
系里很多男生都想追佘淼，但有一次一个外校男生来学校找她，和她一起逛遍了学校，那些男生就退缩了，她还有一架从来没拉过的小提琴，被收在衣柜最里面，从没见她拉过。
刚开学的时候，有室友好奇问起，她说自己不会拉，这架小提琴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所以才一直珍藏着。
不会拉，却送一架小提琴？是人都会觉得疑惑，但室友们没再继续刨根问底。
女孩子的心思细腻，一个明显拙劣的谎言，她们便能察觉到她不想说，因而不再问。
有个好老板，梁律师能在资本主义的香港如鱼得水，然而很多调查手段换到了内地，地域限制太多，实在施展有限。梁律师说，如果佘小姐自己不肯说，老板又不想逼着她说，要从第三方深挖，把这六年的真相全部还原，还需要一点时间。
“辛苦，等你回来，我会把元旦假期给你补上。”柏边旸说，“你去找一个人。”
“不用补假期，元旦节我就直接在内地过了，您给我OT钱（加班费）就行。”梁律师笑着说，“找谁，您说。”
“放心，假期会补，OT钱也会给。”柏边旸说，“郑涵。你是我的律师，如果他不愿意跟你沟通，你让他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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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2017年就要过去。
香港没有调休制度，元旦假期虽说只有一天，但恰好今年的元旦在周一，加上30号和31号两天的周末假期，也算是有了一个三天小长假。
12月29号，当最后一节课上完，文咏仪问佘淼这三天有没有安排，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放松一下心情。
Janet和Felix分手了，两方都表明是和平分手，分手只是因为性格不合适，但文咏仪还是不免替他们感到遗憾。
遗憾的同时，文咏仪又有些缺德的庆幸，好朋友分手了，就代表以后的节假日，Janet不用再和男友去约会，也不用陪男友，而是可以和她一起到处玩了。
“Janet！我们坐船去南丫岛玩怎么样？白天去西贡码头吃海鲜，傍晚在大帽山上看日落，如果你不喜欢海岛，那我们就去海洋公园，那里有新年活动，31号的晚上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维多利亚看烟花……如果你觉得这些都没新意的话，不如我们去深市？我还从来没有在内地跨过年，你带我玩也可以啊。”
文咏仪兴奋地规划着这三天的假期安排，可是佘淼还是拒绝了她的元旦邀约。
文咏仪想不通：“点解㗎（为什么啊）！”
佘淼抿抿唇，说：“我要和我哥哥一起过。”
她提到哥哥，文咏仪才想起Janet还有个哥哥。
比起Felix，文咏仪更得罪不起这位哥哥。
和好朋友的跨年计划胎死腹中，文咏仪抱怨道：“圣诞节的时候你就说要和你哥哥一起过，元旦还要一起过……只不是跨个年而已，又不是农历新年，一定要和家人一起过吗？再说你哥哥不是也有未婚妻了吗？难道他都不用陪未婚妻吗？”
她小声嘟囔：“看来你哥哥和你未来嫂子的关系，也没有八卦杂志上写得那么好嘛……”
佘淼笑得有些勉强。
文咏仪只不过是说出了正常人思维下会提出的疑问，却让她语塞难言，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佘淼珍惜每一个不用有色眼镜平等看待她的人，自己最龌龊的那一面，她不愿让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朋友知道，就像她不愿意让几个大学室友知道那样。
不敢太亲近，也不敢说太多有关自己的过去，很多时候用拙劣的谎言去掩饰，害怕她们知道她不堪的人生经历后会疏远她。
她也不想拖文咏仪下水，圣诞节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如果元旦假期她执意要和文咏仪一起过，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