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淼说：“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就和小时候你叫我大陆妹时一样，那时候我年纪小，傻，听不出来你看不起我，还以为你承认我这个妹妹了，但现在的我能听得出来。”
“柏边旸，你没意识到，那我告诉你，你不但虚伪、卑鄙、任性、专横、独裁、你还很傲慢，你看不起我，从我妈妈和你爸爸去世后，你就不把我当妹妹了，所以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现在你又把我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或者说一个东西。就你这样的人，我却还傻不愣登地把你当哥哥，这么多年一直想着你。”
其实承认这么多年来被自己视为亲兄的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得起自己过，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但佘淼不得不残忍地说出这个事实。
因为她不说，柏边旸这辈子都意识不到他对她的轻视。
他只会觉得爱上她这件事，是他对她的恩赐，他只会觉得为了她取消婚约、反抗柏家，违背全世界和她在一起，会彰显出他的深情和勇气。
她那看似温柔稳重、对她疼爱万分的哥哥，骨子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佘淼的声音很轻，却含杂着一针见血的讽刺。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做了恶人，又何必还要装好人呢，好人都不长命，但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她暗讽道，“反正从那晚过后，在你眼中，我不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荡妇吗？”
“不是。”柏边旸否认，“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
佘淼问：“那我问你，假设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六年前你还会把我送回内地吗？这六年，你有好奇过我过得怎么样吗？”
柏边旸嗓音略哑：“这六年，你过得怎么样？”
负责信托业务的钱经理休假去马来西亚旅游，Linda还在试图联系，他今晚提前回来，就是想问清楚这一点。
其实要查清楚并不难，只是害怕她真的过得不好，他更难辞其咎，于是一直回避。
佘淼叹息着笑了。
六年前抛下她，对她避而不见，重逢后一直推开她，如今她已经在香港待了快半年的时间，现在才来问她这六年过得好不好。
而且还是在她推心置腹和他说了那么多话后，才想起来要关心她。
佘淼：“你以为我那六年过得怎么样？”
柏边旸：“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佘淼笑笑：“那就是你以为的那样。那六年我过得很好，姨妈姨父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但我在香港过得太好，被养刁了胃口，忘了自己真正的底层出身，由奢入俭难，你给我留了那么多钱，我却把你给我的钱都挥霍一空，所以才回到香港来找你要钱，对吧。”
柏边旸：“Janet，如果你有苦衷，你可以……”
“没有苦衷。”佘淼犯倔地说。
她在黑暗中咬牙，用力吞下哽咽的声音，眼泪流得极静。
“我要睡了，我明天还要上课，还有，我今天已经跟方亦峯提分手了，我哪有那个胆子真的让你做第三者。”佘淼说，“总之谢谢你今晚跟我聊了这么多。”
让她对他又少了一丝念想，更加告诫自己要时刻清醒，将过去和现实分开，不要再耽溺在过去的回忆中出不来。
人终归还是要靠自己活，回忆也是会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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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觉睡醒，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佘淼的胃口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很多，Fiora做的早餐她都吃完了。
吃完早餐以后，她更是破天荒地对柏边旸打招呼。
“我走了。”
柏边旸一时怔愣，差点接不上她的话，颇有些受宠若惊地说：“……嗯，路上注意安全，最近气温又降了，多穿点。”
她冲他乖巧的笑笑，抬起胳膊，向他展示自己在厚大衣下又穿了几件。
“放心，我穿得挺多的。”
柏边旸微笑：“……好。”
等佘淼出门后，Fiora走过来，语气颇有些惊喜：“Sir，你和Janet小姐昨晚把话说开了吗？”
应该是说开了，但柏边旸的心情却没有多轻松。
他一直希望Janet听话，不要再总和他犯犟，如今她真的听话了，他心里总是不安。
Linda还是没有联系上钱经理，他的妻子倒是接了电话，说是会转达，但一整天下来也没有消息。
当晚，柏边旸又试图问佘淼，而她还是和昨晚一样的回答。他一提到六年前，“六年”这个字眼刚说出口，她便借口转移了话题。
“你昨天才说过的。”她说，“我不想做的事，你都不会勉强我。”
从前他不问，现在她不说，他们之间总存在着某种延迟，以至于就算说了千万句话，都始终无法交心和互相理解。
直到这时候，柏边旸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无数次和Janet交心的机会，也错过了问她这六年来究竟过得如何的机会。
当年柏边旸成立信托业务为Janet的未来做保障的事，整个柏家上下除了姑姑，谁都不知道，就连祖母纪可都不知道，如今就算要找旁人问，也很难找到知情的。
新年将近，年终的董事会召开，现在正是柏边旸和叔伯们博弈的关键时刻，且还有和徐颂宁取消婚约的事如同一个暗雷，一旦徐颂宁改变主意，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他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为了一个信托经理特意飞到马来西亚去找人。
只能派人去一趟马来西亚。
钱经理这边暂时失联，倒是梁律师那边顺利找到了佘淼小姨一家联系方式和新住所。
佘淼寄宿的那几年，她小姨一家一直都住在夫妇俩的单位房里，九十多平的三室一厅，面积不大，佘淼的房间是由杂物间改的，床也是方便收纳的折叠木板床。
如今小姨一家的新住所是个近一百五十平的江景房，四室两厅，看起来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
梁律师说明自己是佘淼继兄的律师，上门拜访的时候受到了夫妇俩热情的招待，问起佘淼这几年在他家过得怎么样，夫妇俩也直说是把佘淼当亲生女儿疼的，和钱经理这几年的汇报一样。
至于为什么新房里没有佘淼的东西，夫妇俩解释是佘淼这孩子太懂事，因为不愿意再麻烦姨妈一家，高中毕业以后就和家里断了联系，独自生活去了，大学学费也不肯让他们出，非要自己办助学贷款。
丝毫也没提到过柏边旸特意为佘淼设立的信托业务，仿佛从佘淼回到内地以后，所有的花销都是他们出的。
听到佘淼现在在香港，夫妇俩明显很惊讶。
“什么？她去香港了？”
梁律师点头：“是的，佘小姐去香港交换念书了。”
姨妈佘曼媛平复了下心情，点点头，欣慰地说：“我们淼淼真有出息啊，去香港念书了。”
下一秒她又担忧地问：“可是梁律师，我有个疑问，香港的消费水平那么高，淼淼又不要我们的钱，她是哪来的钱呢，就算做兼职也很难攒到那么多钱吧……是不是柏先生六年前还给淼淼留了一笔钱，没跟我们说，所以我们都不知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六年前我还没为柏先生工作。”梁律师说，“不过二位不用担心佘小姐在香港的生活，一切有柏先生呢。”
一直坐在妻子身边，没怎么说话的姨父邓连胜双手搓在膝盖上，干笑一声，好奇问道：“梁律师，你老板，难道又认回佘淼做妹妹了？可是他当年不是已经跟佘淼断绝兄妹关系了吗？”
第52章
[讲东讲西，其实是不甘心谈论我怎挂念你。]
——《只谈风月不谈恋爱》杨千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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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律师笑了笑，模棱两可地说：“柏先生还是很关心佘小姐的。”
一瞬间，他看到夫妇俩下意识的对视，以及同时僵硬的唇角。
出于律师的直觉，他觉得这对夫妇一定对他隐瞒了什么，而且他们的回答也并非滴水不漏。
但显然让他们说实话也不太可能，梁律师只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他走时，夫妇不仅给他拿烟拿水果，还要送他到电梯口。
眼见着电梯快上来了，佘曼媛才问，是不是淼淼跟柏先生说了什么，柏先生才差律师来内地找他们。
邓连胜接话：“梁律师，你转达柏先生，一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些地方难免摩擦，佘淼不听话的时候，我和她姨妈肯定要说她两句，可能她就不太开心，觉得我和她姨妈对她态度不好。梁律师你结婚生孩子了吗？你要是有孩子你肯定能理解，教育确实是个难题，有时候我们做家长的不管怎么做，小孩子不会懂你的苦心，也不会觉得你是为了他好，反而还会埋怨你，你说对吧？”
他说了一大堆，梁律师只是笑着听。
“二位放心，柏先生绝不是怀疑你们两位对佘小姐的照顾不周到。虽说佘小姐现在在香港，但她现在还没有毕业，信托业务还是在继续，钱经理度假去了，所以我才代替他过来一趟，没有其他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