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握上房门把手，背后一道干涩的嗓音叫她：“Janet。”
这个声音很熟悉，佘淼转过身，倏地睁大眼。
男人浑身湿透，带着一身冰冷水汽的味道，原本得体的白色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透出肩膀与胸膛的轮廓，发梢还滴着水，沿着英俊深邃的眉骨滑下来，又顺着下颌的轮廓滴进锁骨。
他没戴眼镜，黑眸浑浊，脸色和唇色都滚烫，透着诡异的靡丽。呼吸也明显急促，胸口张扬起伏，湿透的衣料随着起伏又与身体线条贴得更紧了些。
狼狈异常，上一次看到这样狼狈的哥哥，还是在柏叔叔刚去世那会儿。
只是那时候的狼狈和此刻的狼狈又有很大的不同。
那时的狼狈是颓废绝望的，而现在的狼狈则是……
佘淼不想用这种冒犯的形容词去形容从小崇拜敬重的哥哥，她赶紧摒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的腰间围着厚厚的浴巾，佘淼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有浴巾，他不把自己擦干，而是围在腰间。
面对佘淼震惊的眼神，柏边旸抿了抿唇，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我……”巧合太多，佘淼一时很难解释。
见她回答不出来，柏边旸皱起眉，声音低了几分：“谁派你来的？”
佘淼赶紧解释：“不是，我自己找来的，没有人派我来。”
柏边旸：“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面对浑身湿透的哥哥，佘淼的脑子一团乱，她抱紧琴盒，尽力避开眼神。
“我……反正各种巧合，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就算是我运气好吧。”
柏边旸目前也没心思听她长篇大论的解释，总之一切事情都等他熬过今晚再说。
他挥挥手：“算了，你赶紧走吧，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楼下有记者，你躲着点，别被拍到。”
说完他便转身，贴着墙缓步往浴室的方向走。
佘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虑更重。
以她的医疗常识，哥哥这根本不像是蒋蜜说的泻药发作，反倒更像是……
所以何麒远才没有找其他人来酒店照顾自己，而是找了自己包养的女明星过来。
何麒远找蒋蜜过来，根本不是蒋蜜说的什么要帮他把屎把尿，而是……
所以那两个小姐才会被叫来哥哥所在的1709房间。
想明白过来后，尴尬无措瞬间席卷佘淼的五感。
这个情况，要不她还是先走吧，等哥哥好了，她再找机会接近他。
柏边旸走得很慢，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压抑的一处，双腿使不上劲，还是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撑住墙，同时一个力道从另一边扶住了他。
她下意识的语气关切又着急：“哥哥！你还好吧？”
被她碰到的皮肤部位滚烫叫嚣着，反应过来是谁在扶自己，柏边旸迅速甩开了。
他低头瞪她，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你怎么还没走？”
佘淼知道劝他去医院没用，能去他估计早就去了。
她小声建议道：“……要不叫阿颂姐过来吧？”
她这话一问出口，柏边旸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
一抹难堪之色划过黑压压的眉眼，他沉声问：“你当Serene是什么？”
佘淼很快意识到这样对徐颂宁不尊重。
“对不起，可是你这样忍着也不是办法，阿远哥他就找了那个女明星帮他……”
柏边旸声音无奈：“那是他女朋友，能跟我和Serene一样吗？”
“那你可以让阿颂姐做你女朋友……”
柏边旸警告：“佘淼！不许再提Serene，否则你马上就滚。”
“我真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阿颂姐。”佘淼忍不住抬高声音，“总比你现在这么难受着好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守着你那破教条，有本事你让天主来帮你！”
柏边旸微怔，问她：“难道你觉得我忍着是因为教条？”
“不然呢？”佘淼反问。
柏边旸无奈一笑，为她的天真。
“好，就算我愿意违反教条，让你去找个人来帮我，你能找谁？刚刚那两个人吗？你知道她们是谁派来的吗？你看今晚来的那些警察和记者就知道，这不是巧合。”
“Janet，我没你想的那么虔诚，天主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精神寄托，那些教条根本约束不了我。”柏边旸闭了闭眼，哑声说，“但你找谁来我都不会答应，因为没有人值得我百分之百的信任和托付。”
他无力地说：“赶紧走，不然我真的会怀疑你也是谁派来的。”
佘淼咬唇，她知道她现在应该离开，为哥哥保留一份体面。
可是这次离开了，下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听到他说没有人值得他百分之百的信任和托付，她觉得委屈。
难道她不值得吗？
不止今晚满酒店地找他，她花了这么大的力气重新回到香港，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柏叔叔和妈妈也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他对她那份迁怒的恨意应该能退却了。
可是一点都没有。只要她一出现，他从不挽留，永远都在赶她走。
苦涩的委屈从心底冒出来，打湿佘淼的眼眶，她不想再装下去了，她厚着脸皮说：“我不走，我想留在这里照顾你。”
柏边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脸上的神情和语气一样坚持，不带任何暧昧。
可柏边旸受药效影响，此刻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倔强的嘴唇和嘴唇下细嫩的脖颈，以及脖颈下这具年轻的身体，很瘦很纤细，但不再是小孩，成年的弧度明显，让人有种想抱紧的冲动。
他厉声：“佘淼！你当自己还小吗？什么都不懂，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明白！你被人下了崔情药，你不愿意找女人帮你解决，因为你不相信她们，不就是这个情况吗？”
佘淼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柏边旸只能重重叹息一声。
真是丢脸。
“你又不知道这个药效究竟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万一今晚你熬不过去，出事了怎么办？至少我在这里守着你，我还可以帮你叫个救护车吧？”
“别人你不信，你总可以信我吧？哥哥，你就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吧，哪怕……哪怕我帮你放个冷水呢？”
柏边旸下颚紧绷，心口艰涩。
睁开眼，黑沉沉的眸里有对她死缠烂打的恼怒，有对她这份赶不走的关心的无奈感动，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助。
她压根就没意识到他为什么要赶她走。
她以为他坚持赶她走，是因为他不把她当妹妹了，不信任她了。
她根本就没意识到，他赶她走，只是因为在猛烈的药效下，他本能的生理机制被触发，早已没有什么所谓的兄妹，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不管他在理智上还有没有把她当妹妹看，抛开那些少年回忆，在男人的本能身体观念里，她对他来说就是个女人。
一个可以信任、可以睡、可以纾解他欲望的女人。
见哥哥不说话，佘淼以为他是妥协了，同意她留下来照顾他。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去浴室帮你放冷水。”
正要往浴室走，胳膊忽然被拽住，她被抵在了墙边。
男人湿漉漉的身体压上来，又冷又烫，刺激得佘淼头皮发麻，身上也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佘淼抬头看他：“哥哥？”
柏边旸低头看她，喉结滚动，语气嘶哑：“Janet，我给过你机会了。”
第15章
[这一刹情一缕影一对人一双，哪怕热炽爱一场。]
——《最爱》周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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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具结实而湿润的身体抱住了佘淼。
哥哥身上那股潮湿的水气透着冰冷，隔着衣物传递给佘淼，夺走了她原本温热的正常体温，发梢上的水珠落在她肌肤上，激起她对低温本能的颤栗。
这个拥抱是冷的，但佘淼的心跳却被它拥得发热。
她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忽然抱她，可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哥哥不会知道，自从离开他后，这些年，她真的过得特别苦。
她被逼得不得不变成了一个坏孩子，学会了阴奉阳违，学会了演戏、撒谎、欺骗，学会了怎样去利用他人来达成目的。
但她从没怪过柏边旸。
不怪他当年把柏叔叔的死迁怒给他，也不怪他狠心不要她，把她赶出香港，这些年任她寄人篱下，对她不闻不问。
她忘不掉和他一起成长的那几年，忘不掉他对她的疼爱，他给她取的英文名，教她的白话和英文，送她的小提琴，这些她都分毫不愿忘，他不是她的亲哥哥，却是她心中最好的哥哥。
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她对自己的人生失去所有积极的念想，全靠着这些与他的回忆苦中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