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作设计，她的空间想象能力很强，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很快就拼凑出了冠冕完整的模样。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炸开似的。
她缓了片刻，才继续去读第二页剩下的信——
【昭昭，你的名字，是妈妈取的。
昭，日明也，是光明璀璨之意。
今日昭昭，来日方长。
妈妈很喜欢这个名字，也很喜欢你。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知道你已经几岁了？
也许你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哭鼻子，但是没关系。
掉眼泪并不说明你不坚强。
只是别哭得太久了，对眼睛不好。
写到这里的时候，你午睡醒了，在喊妈妈。
妈妈要去照顾小时候的你了。
昭昭，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值得被爱，无论此时此刻你想要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的决定。
放下信，就出去走走吧，用妈妈给你的零花钱，去买一束漂亮的鲜花，再看一场电影。
妈妈陆霓
写于昭昭六岁时，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最后这几行字，林今昭花了很久才读完。
她好像忽然能记起母亲提起的那个午后。
她六岁，午睡醒来，窗外的阳光把她的小被子晒得暖融融。
她一喊，妈妈就从隔壁的书房走进来，坐在床边看她，还端了一碗切成小块，剥了皮的水蜜桃。
那只是她六岁时最平凡的一天，幸福却浑然不觉。
忽然，一只手伸到眼前。
她恍惚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眼泪又从脸颊滚落，砸在他的掌纹上，洇开一小片晶莹的湿润。
他摊开的掌心接住了她的眼泪。
没让一滴，落在信纸上，打湿上面的字迹。
她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又擦干净双手，才又将信封打开。
里面，真的有母亲留给她的零用钱。
两张百元的现金。
她看着这两张已经不流通的旧版货币，忽然笑了一下。
“霍承聿，我们去看电影吧。”
她听妈妈的话。
霍承聿看着她，是笑着的，嘴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但眼底的泪还蓄在眼窝。
林今昭的眼睛大，眼眶也很深，泪水要蓄很多很多才会流下来。
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的眼角。
那一小片皮肤是湿的，温的。
“好，我去帮你拿外套。”
他低声说。
霍承聿带她去了附近商场的一家电影院。
其实，院线上映的那几部值得看的片子，他都在恒曜占股的影院包了场，随时可以去看。
可出门坐上车后，林今昭一直表情平淡，安安静静，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霍承聿不想她一直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之中，便没有去那些空无一人的包场影厅。而是带她去了东城区一家人流最盛的商场，影院在顶层。
今天是周日，商场挤满人，超市搞大促销，盲盒店外排起长队，空气里混着爆米花、香水和新出炉舒芙蕾的味道。
带孩子去淘气堡的家长、挽手约会的情侣、穿着cos服来买谷子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松弛的笑意。
林今昭走在这份热闹里，脚下踩着地砖上被灯带照出的光斑，胸口那点低沉，竟也被挤散了小半。
他们走到影院，取票机前围了一圈人，都低头在手机上划拉着。
林今昭下意识地看了霍承聿一眼，忽然怀疑他根本不会用手机团购。
于是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购票软件，把屏幕递到他面前：“最近的时间段还有这两场有位置，就是座位有点靠后，你可以吗？”
霍承聿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我都可以。”他说，“你想看哪个？”
还剩下的两场，一部叫《团结者》，海报上是几个满脸泥污的美国大兵，扛着枪在雨林里冲锋。另一部叫《十七岁的嘉年华》，海报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抱着书本，靠在一个同样英俊的男生肩上，背景是亮着灯的游乐场，看起来像一部国外高中生谈恋爱的片子。
“就这个吧，《十七岁的嘉年华》。”林今昭说。
她不太希望自己和霍承聿第一次看电影的记忆，是美国大兵为了自由民主扛着枪冲锋。
霍承聿点头，正要去买票，这时候一对看完电影的情侣擦肩而过。
女生正气得在大庭广众下捶打男朋友：“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早知道《十七岁的嘉年华》是恐怖片吧，你就想让我害怕，你好趁机搂我！”
男生嬉皮笑脸地往旁边躲：“我真不知道啊，你看这海报，明明是一男一女谈恋爱嘛！谁让你胆子小？”
女生又拿包砸他：“故意的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霍承聿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淡淡扫过，又看了一眼那张海报。
海报下面，确实印着一行极小的字：恐怖题材，谨慎购票。
“昭昭，”他侧过头看她，手里捏着她送给他的那只卡包，“这个是恐怖片，你可以吗？或者，我们去津英广场的影院，那里我提前订了位置，想看什么都可以。”
林今昭一脸无所谓：“没关系啊，我挺喜欢看恐怖片的。你看这个过山车，我猜剧情大概是女主角坐过山车脱轨，她男朋友惨死之类的。欧美就喜欢拍这种。”
说完，她顿了两秒，偏过头，忽然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保护你。”
霍承聿兀自笑了一下，点头：“好，那就看这场。”
买票进场，电影很快开始。
霍承聿给她买了一桶巧克力味的爆米花，她抱着桶，一边看一边嚼。
剧情果真如她所料，十七岁的男女主放学后相约去游乐场参加嘉年华，遭遇了一连串灵异事件。过山车忽然脱轨，镜头血腥而残暴。
影院里尖叫此起彼伏，几拨人陆陆续续从座位上起身离场。
林今昭倒看得面不改色。
等最刺激的镜头过去，剧情开始走温吞的过场戏。林今昭觉得无聊，居高临下地瞟了瞟影院里的其他人。
前面几排，有一对情侣。
女生从开场第一个恐怖镜头开始，就像一只扎进母鸡怀里的小鸡，整个人缩在她男朋友怀中，用他的衣角挡着眼睛。
男生一手替她捂住眼睛，一手捂住她的耳朵，凑在她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两个人干脆谁也不看银幕了，俯身吻在了一起，动作越来越激烈。
林今昭：“……”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霍承聿。
他看电影时坐得也端端正正。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款式稍微休闲些的衬衫，可在电影院里，仍旧显得格外正式。
昏暗中，他侧脸的轮廓很清晰，眉骨下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银幕，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这电影有这么好看吗？
林今昭在心里嘀咕。
她早就心不在焉了，中途瞥了他好几次，发现他始终在看银幕，丝毫没有关注她的意思。
来电影院，就只看电影？
林今昭昨天还以为他开窍了，今天发现，好像是她的错觉。
过渡剧情走完，屏幕上又是一个恐怖镜头。
林今昭面无表情瞥了一眼，忽然捂住眼睛，装作害怕的样子，小声“啊”了一下。
下一秒，一双手揽在她肩膀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吓到了？”他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轻轻落下来，覆在她眼前。
眼前忽然笼下片黑暗，她有些不适应地眨眨眼，睫毛不安分地，轻扫过他掌心。
耳边，他胸膛里的心跳一声一声。
“嗯，那个爆浆的画面好恶心。”她靠在他怀里，在这个安静又公开的环境里，忽然生出一点小心思。
她说着，用顺滑的头发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的衬衫里从来都是穿着内搭的，隔着那两层的布料，她也能感觉到，那片原本平整的地方，忽然鼓起一点坚硬的轮廓。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林今昭心里那点得逞的意味，让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霍承聿蹙着眉，忍耐了片刻，低声道：“要不出去吧。”
“不要，花钱买的票，不能浪费了。”
林今昭闭着眼，脑子里描摹出他此时胸口的模样。他那里的皮肤很薄，充血时会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上面青筋浮起，脉络蜿蜒。
她又靠了一会儿，感受着他薄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上，一声重过一声。
“霍承聿，你是不是热啊？”
林今昭手攥着他胸前的衬衫衣料，故意问。
过了好几秒，霍承聿才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可电影院里的冷气，其实开得很足。
“那我·······”
她不安分的手又往上移了一点，指尖摸到他喉结下方那颗扣得严实的大溪地黑珍珠贝母扣，轻轻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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