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聿微微颔首，伸手接过那只透出微甜的乳酪香的纸袋，心中隐隐的浮躁被压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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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纪如歌听出电话那边，林今昭忽然淡下来的语气，莫名觉得不对劲，轻轻唤了一声。
“嗯。”林今昭回过神来。
“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林今昭坐在沙发上，目光空茫看着面前黑色的电视屏幕，声音却清醒，“霍承聿对我做的一切，只是出于他的教养和责任。”
这句话说给纪如歌，却也是说给自己听，把自己从逐渐要陷进去的漩涡中，拽出来。
“他那样的人，没人能得到他的真心。”
电话那边空寂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林今昭觉得自己一个心跳得很慢很慢，却每一下都沉在胸膛里，分量分明。
“况且，我们的婚姻合约，还有几个月就到期解除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把他们的关系拉回最初的样子——一场交易。
这样，她就不必承认，她在这段关系里，动了真心。
半掩的房门口，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手里拎着装了两块巴斯克蛋糕的纸袋。阴影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今天庆功宴，高管们各自带着心腹在酒店推杯换盏，为接下来戈薇经销业务的运营提振士气。
他无心参与这种热闹。他没有许多企业家一篇演讲煽动情绪、一场发布会笼络人心的本事。他天生对这些场合，对人与人之间虚浮的情感，难以感知，也无从融入。
此时此刻，站在这，他忽然觉得一直拿在手里的两块蛋糕有了分量，那种隐隐的躁意拢上心头。
他想，今天也许应当接受贺西言的提议，去华纳酒店的庆功宴上念开场致辞。
王平提前为他写好的稿子是一千三百字，六分钟念完。那样，他再回来时，就不会听到她这一番话。
她竟然还记得那份合约。
第38章 爆发
和纪如歌打完电话，林今昭起身继续去工作室工作。
夜色渐染天际，她正戴着耳机，和网站运营那边调试后台的参数，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看到发信人是林海平时，她下意识皱了皱眉。点开一看，果不其然，又是催她带霍承聿回林家赴宴。
这一次，他像是急不可耐了，把手写的请帖直接寄到了东湖壹号。
林今昭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种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觉，让她烦躁不堪。林海平越是逼她，她就越想早一点和他做个了断。
她下楼去收发室取请帖。推门进去时，陈管家正站在桌案前登记信件。霍承聿的往来信件多涉及商业机密，收发登记一向由陈管家亲自处理，从不假手他人。
“夫人。”陈管家见她进来，起身颔首。
“我来找封信。”林今昭点头回应，伸手去拿桌上的登记册。
陈管家见她取登记册，动作有一瞬迟疑：“夫人，您找哪一封？还有些信没做完登记，我帮您找吧。”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翻翻就好。”
林今昭扫过登记册，很快找到了上午那封请帖。可就在同一页的上方，她瞥见了条几天前的记录。
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发件地址一栏空着，而备注栏里，画着一个三角形的特殊标记。
她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那个日期收到过什么信。
“陈管家，”她状似无意地开口，“这个三角符号是什么意思？”
陈管家的表情僵了一下。虽只有短短一瞬，却被林今昭看在眼里。他垂下手，迟疑几秒，才含糊道：“这个……夫人，我一时有些记不清了。要不请您稍等片刻，我核对一下。”
“哦，没关系。”林今昭没有追问，把请帖拿在手里，转身出了收发室。
转身的那一刻，她虽然表情如常，但却意识到，陈管家一定在瞒着她什么。
一个能在霍承聿身边服侍多年，从霍家老宅一路做到东湖壹号管家的人，行事一向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连自己亲手标注的符号都记不清。
她拆开请帖，纸页间还晕着淡淡的墨香。上面写着晚宴的地址，就在林家在京城的那套四合院里，金鲤厅。时间是她的阳历生日。
她阳历生日那天，正是母亲确诊出肺病的那一日。
她记得她那时候年纪还很小，不懂得这种病意味着什么。母亲苍白着脸，在诊室里听大夫讲解病情时，一直牵着她的手。
她问母亲：妈妈，晚上还能去玩海洋球吗？
母亲说：可以呀昭昭。
可她看着母亲的唇色很淡，表情似乎很疲倦，于是又问：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如果你累了，我们就明天再去吧。
母亲笑着说：我不累。我们今天就去玩海洋球，然后再去江东路吃儿童披萨。
她听了很开心，那一天玩到很晚。第二天，母亲的身体就再撑不住，开始住院，那以后病情急转直下。
后来她再也不过阳历生日，不玩海洋球，也不吃披萨。
看着请帖上那行林海平亲手写上的日期，林今昭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一定已经忘掉这一天了。
这一瞬，林今昭再不想忍耐了。她决定和林海平摊牌。
上楼，她敲了敲霍承聿书房的门。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啪嗒”声，又一声，断断续续。
敲门声没有得到回应，她等了几秒，直接将门推开。
霍承聿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枚方形的打火机。纯银壳身，边角被摩挲得发亮，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他没点烟，只将顶盖掀开，拇指按在砂轮上轻轻一擦，火苗窜起来，在昏光里抖了一抖，又被他合盖压灭。
一下，一下。火苗“嚓”地窜起来，又被他松开，灭掉。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照亮他低垂的眉眼。跳动的光映在桌面上，一晃一晃。
“做什么？”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看向她。
“你抽烟？”林今昭有些意外。她从没见过霍承聿抽烟，也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一丝烟味。他身上的味道总是干净好闻的。
“我不抽。”霍承聿把打火机放下，“这是我父亲的。”
他记忆中，父亲是抽烟的，但很克制，只在极焦虑的时候才会点上一两根。
每次在书房见到父亲手里反复摆弄这枚打火机的时候，他就知道，父亲的情绪一定在压抑的边缘。
十二岁那年，父亲去世。留下的家业和资产庞大得惊人，可单独留给他的东西却很少。这枚打火机，是其中之一。
“有什么事？”他看着她，又问了一次。
林今昭还是头一回听他提起他的父亲。她对他父亲的事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霍振廷是京州商界的风云人物，还在壮年时就离世，身后留下许多未竟之事。
她看见霍承聿面前扣着一份纸页，像是某种合同或协议。他的表情很沉，灯光落下来，低头时，眉骨下压出一小片阴影。
换作以前，她见他这副样子，大约会识趣地退出去，换个时机再来。因为实在太有压迫感。
可是此刻，在她想明白一些事后，心情反而也有一种莫名的沉静，什么也不怕了。
“霍承聿，我想问你，给海昌实业的注资，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是他们合约中白纸黑字约定的，他那一方的义务。
听完她的话，霍承聿的眉心蹙得更紧，手指重新搭上那枚银质打火机，拇指压住顶盖，却没有按下去。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难以抑制的躁意。
“为什么不能问？”林今昭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坚定，“这是我们合约里约定好的，不是吗？”
“林今昭，我们之间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提合约？”
霍承聿仿佛是被“合约”这两个字灼到了神经，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高大的影子和他的目光一起压下来，宛若骤然笼下的阴翳。
“为什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林今昭胸口起伏着。她想起傍晚收到的那封请帖，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促。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事。我时刻都在履行做你太太的义务。难道我不能检查你履行合约的情况？还是说，你想违约？”
“我违约。”霍承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气得笑了一声。
他抬手拉开桌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摞文件，撂在桌上，推至她面前。
“你检查吧。”
如果她说的那番话，还有突然闯入书房的质问只是因为疑虑他有没有履行给林海平那家四面漏风的公司注资——那倒简单了。
她要他的钱，他恰好有，也情愿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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