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昭握着水杯，笑了一声：“怕我看啊。”
霍承聿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接她的话。
他扣完最后一颗，才看她一眼：“睡你的。我去洗澡。”
说完便起了身，往浴室走。
真是古怪。
林今昭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腹诽一句。
她才后知后觉发现，霍承聿似乎从没在她面前完整地暴露身体。
无论多激烈，他也不会脱掉上衣，顶多是将衣襟敞开。她兴致来时，会忍不住把手伸进去，沿着他的腰背往上摸，总是还没摸够，手腕就被他拉下来按住了。
一个常年健身的男人，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这样遮遮掩掩？
健身房那些肌肉男，练出点线条都恨不得发满社交平台。
霍承聿他就一点想展示成果的虚荣心都没有吗？
林今昭想不通，也懒得多想。
她打了个哈欠，躺下准备继续睡，闭上眼睛之前，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差两分。
林今昭怔住，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些。
数字最后的一位又变了，现在是七点五十九。
她转头看向那道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又想起他曾经说过，他夜里醒了就再难入睡，也习惯天一亮就自然醒来。
可今天，他竟一觉睡到了八点。
林今昭慢慢把手机放回去，躺回枕头上。枕边还散落着几片昨夜的花瓣，她拈起一片，凑近闻了闻。
玫瑰的香气已经很淡了，若有若无地浮在鼻尖，像一场梦退去后，无意间落下的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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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正厅里，晨光从雕花窗棂间斜斜地漏进来，在青石砖地上落下排细密光影。廊下铜钩上的画眉鸟刚喂过食，偶尔扑棱两下翅膀。
林嘉隆刚在院里打完一套太极，坐进紫檀圈椅里歇乏，手边，佣人递上来一盏刚沏好的龙井。
林海平坐在下首，背脊挺得有些发僵。他这辈子没进过几回这样的院子，头两次来时连手脚都不知往哪搁。
今早倒是好了些，到底也是“霍太太的父亲”了。
“南美线一断，高银明年的供应链金融业务，至少缩水这个数。”林嘉隆抬手比了个手势，没看林海平，只望着对面墙上那副“静水流深”的匾额，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霍承聿这小子，比他父亲狠。”
林海平坐在那里，赔着笑：“嘉隆哥，您高看他了。依我看，他在您面前，还欠火候呢。”
林嘉隆没接话，端起茶盏，吹了吹，浅抿一口。杯沿在他唇边停了片刻，才又搁回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林海平听在耳里，只觉得这一声是磕在心头。他犹豫一瞬，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恭顺地表忠心。
“嘉隆哥，其实我早就想当面来谢谢您。海昌实业土地审批手续的事，若不是您出手，我这条老命怕是要折进去半条。公司保不住也就罢了，人还能不能站在这儿都难说。”
“这份恩情，我林海平是要记一辈子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林嘉隆看他一眼，没有接这话，只从鼻间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承了他的谢意。
他放下茶盏，转头看向院中那几株半开的石榴花，忽然道：“赴汤蹈火倒是言重了，但眼下林家，也的确有桩事不好办。”
“和恒曜的那笔离岸航运金融框架协议，六月就该续签了。高银的法务催了几次，恒曜呢，一直推脱在走流程。”他说着，抬眼看林海平，“流程走了三个月，再走，恐怕就要走到明年的审计会上了。”
林海平虽不参与高银的生意，但也听得出这番话的分量。他手指在裤子上搓了搓，没敢插话。
“承聿这孩子，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他是想把我这单生意给拖黄啊。”林嘉隆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可这笔合同，不该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集团上下，总还有几位说得上话的老人。”
林海平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赵董、岳董、周老，当年跟着霍振廷打过天下。霍振廷上市那一年，最难的关口，是他们三个人陪着熬过来的。”
“霍承聿就是手腕再硬，也不能不看这三位的面子。否则，那就是不仁不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这些人情，终归要当面用。见不到人，说什么都白搭。”
话到这里，已是明示了。
林海平眼珠转了转，在心里盘算一阵，才开口：“嘉隆哥，再过些日子，就是小女今昭生日了。他们新婚也才不过半年，想来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您若想见他，不妨就借这个由头，在府上替今昭设个小宴。只说是家宴，给夫人过生日。”
他停了一下，补上一句：“既然是给霍太太过生日，他霍承聿就是再不愿，这个面子，也总要给的。”
林海平说完，厅里静了片刻。
林嘉隆缓缓转过头来，就这么看着他。那目光有分量似的，在他身上慢慢量着。林海平被看得后脊发紧，几乎要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找补几句，林嘉隆却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清晨的厅堂里荡开，惊得画眉扑棱棱飞起，又落回架上。
“海平啊。”林嘉隆笑过之后，抬手指了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你这个岳父，总算当得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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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明明还早，林今昭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竟怎么也睡不着了。窗帘把天光挡得严实，房间里仍沉在一种暧昧的昏暗里。
昨晚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糟糟晕乎乎的，这会儿闭上眼，发生过的一切反而历历在目般清晰起来。
他亲自开车，越过半个市中心送她去和朋友聚会。
他的车停在古堡餐厅外的暗处，等她三个小时。
他送她戈薇的永生花熊，那庞然而柔软的粉色，是他极简冷清的卧室里从未有过的存在。
他在七夕最后的一分钟吻她。
林今昭轻轻叹了口气，翻身下床，来到她的工作间。
在乘放废稿的纸箱里，她翻出一个被她心烦时随手丢进去的东西——
那只已经做好了的手工卡包。
深棕色盒纹小牛皮，皮质平滑，纹路细致。五金件她特意选了磨砂暗扣，颜色低调，开合时手感极好，也不会显得张扬。走线是手工缝的，每一针的间距都几乎相同。
她把它托在掌心看了几秒，起身回到了楼上。
浴室还响有水声，趁霍承聿还在洗澡，林今昭做贼似的钻进衣帽间。
霍承聿的服装在定制时便已做好了全套的搭配卡，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套西装、衬衫、领带、配饰，皆有定式。
东湖壹号的佣人会提前与秘书沟通，按他次日出席的场合，将衣物配饰一一取出来，平整地摆在衣帽间中央的长台上。
林今昭扫了一眼，熨烫齐整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卷叠好的暗纹领带，银色金属表带腕表，还有一对素面铂金袖口搁在墨色托盘中。
她想了想，拿起霍承聿的西装外套，在内袋里摸了摸，果然在侧袋里摸到了他的卡包。
他卡包虽然不如服饰换得勤，但也早就不是夜市上买单时用的那只了。
林今昭把它打来，里面整齐插着几张信用卡，恒曜保密系统的密钥卡片，几张现金，还有他的名片。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取出来，又小心地放进自己做的新卡包里。新皮子还带着好闻皮革气息，卡片放进去，尺寸刚刚好。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又捏了捏，忽然发现旧卡包最里层还夹着什么东西，硬硬的。
林今昭伸手进去掏了掏，以为是芯片卡之类重要的东西，结果让她哑然，竟是两枚再普通不过的一元硬币。
盯着那硬币看了两秒，林今昭恍然想起，这是那晚在夜市买汤面时，胖子老板给她的找零。她嫌拿在手里麻烦，便顺手塞进去的。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这两枚硬币还在。
衣帽间的门质量太好，等人走近了才听见脚步声。林今昭回过神来，赶紧把硬币也塞进新卡包里。
“咔哒”一声，门锁轻响。
林今昭赶紧抖开他的正装外套，将卡包放回原处。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了。
霍承聿站在门口，动作有一瞬的停顿。。
他们两人虽是共用一个衣帽间，却有明确分区，这一侧放的全是他的衣物。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在这里撞见她。
女孩站在长台前，穿着件棉质草莓印花睡衣，长发披散在背后，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看着自己，受惊的小动物似的，倒好像他才是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她怀里紧紧抱着他今天要穿的正装外套，深灰色的枪驳领贴着她白皙的脖颈。
霍承聿看着她，没有出声，只将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她像是这才回过神，很小声说了句“早”，眼神飘忽，似乎是不想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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