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的距离，她身上有淡淡的橙花洗发水的馨香。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下去。
没有一点掠夺的吻，只将她柔软的唇瓣轻轻分开，吻过唇，又向上，吻了吻她的鼻尖、眉骨，额头。
林今昭睡得很沉，没有醒来，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他就这么把她从车上轻轻抱下来。
林今昭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腿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衣角垂下来，随着他走路的步子微微晃。
酒店门童迎上来拉开门。霍承聿把车钥匙和两张现金递过去，门童接过，忙不迭去泊车。
他没走正门大堂，抱着她从侧面的电梯直上。走廊里空无一人，只亮着几盏壁灯，皮鞋踩过的脚步声被厚地毯吞没干净。
门卡刷开，他把人轻放到床上。
林今昭被放下时只含混地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霍承聿俯身替她脱了鞋袜，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回来，一点一点帮她擦洗，换好睡衣。
做完这一切，他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坐在床边安静看着她。
她柔顺的发丝从额角散下来一点，挡在眼前，霍承聿伸手，想替她拨开，就在这时，他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他用手遮住屏幕上的光，关掉床头灯，起身到门口接起。
贺西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警方那边刚来了消息，纵火案的嫌疑人撂了，供出背后指使的人，团队我现在召集齐了，等您定下一步和政府媒体对接口径，我们连夜形成备忘录，明天一早就去交涉。”
霍承聿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纤细模糊的轮廓，无声地推开门离开房间。
房门合上，锁扣落下一声轻响。
黑暗中，林今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动。就那么躺着，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等了片刻，门没有再被推开。
她才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荧光映在她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她静静看着右上角的时间，在心里默数。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最后一位数字从九跳成了零。
00:00。
新的一天从这一秒开始了。
3月14日。
他们的合约，到期了。
她盯着那个零，很久没有移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睛变得酸涩，林今昭才抬手按开床头的灯，从床上坐起身。
她其实很累很累，但是脑子里装着太多事，让她睡不着。
明天早上一开场，创意设计赛就要开战，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忍不住继续构思‘Attract’这个概念。
吸引。
可以是磁石两极的相吸，是飞蛾扑向烛火的一瞬，是花开到最盛时，蜜蜂远远循着香气而来。
可以是猎人布下的饵，也可以是深海鮟鱇鱼头顶那盏幽幽的灯。
可以是聚拢，也可以是捕获。
可以是温柔，悄无声息的靠近，也可以是猝不及防的闯入。
她脑海里翻涌出无数画面和色彩，却都凝结不成一个具体的意象。
林今昭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想从社媒或是视频软件里找找灵感，刷了好几个APP，心里却越来越浮躁。
就当她想要放弃时，手指一划，不小心点进了她品牌网站的后台，消息框内，有个红色的小点，是那个钱多的法国人发来新的需求了？
林今昭点开对话框，果然看见了新的回复。
她把消息往上翻了翻，看到自己之前发过去的那几条引导。
考虑到对方可能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定制珠宝，未必善于表达自己的需求，她写得很耐心。
【您可以想一想，然后告诉我，在您的心目中，您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的？这也许有些抽象，您可以用某种动物、植物，或者别的什么意象来指代。您也可以描述一下，您在您妻子心里是什么形象，或者您认为，您在您妻子心里是什么形象。】
【您还可以告诉我，您喜欢您妻子什么？您妻子又为什么爱您？】
【也许这些描述，能让我更了解你们之间的情感，便于我设计出更能表达你们故事的作品⌯ᵔᗜᵔ⌯。】
林今昭记得，法国人当天没有回复，看回复的时间是前天晚上，那个时间她应该还在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上，或是已经落地樟宜机场。
她把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法语粘贴到翻译器里，酒店的网络不太好，加载了十几秒钟才转化成中文——
【我想，我的妻子像一只蝴蝶。轻盈，自由，勇敢，漂亮。她的翅膀看起来单薄，却能穿过风雨。她翩跹在我眼前时，整片丛林都模糊成她的背景。】
【而我，我想我是扎根在这片丛林中的某种植物，根系牢牢扎在土地中，寸步难移。头顶枝叶遮天蔽日，使我终年不见天光。后来，一只蝴蝶飞过，停在我面前，从她羽翼上闪动的光中，我才得见春天。】
林今昭看着这样的表达，心里竟然微微感到震颤。
她将剩下的话，也复制进翻译器，等待页面加载的片刻间隙里，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翻译加载完成，密密麻麻的文字落进她眼中。
【我当然爱我妻子美丽的羽翼，但我更爱她穿越风雨时的决绝和勇敢。我爱她比我更自由，也爱她愿意为我停留。我深爱她，爱她的一切。】
【我不知道我的妻子是否爱我，更不清楚她可能会爱我的什么。连让她成为我的妻子这件事，都像是命运机缘巧合的馈赠。】
【我想我古板无趣，身无长物，生来背负着抹不去的责任。我不懂得讨她的欢心，也不懂得女孩子的浪漫，绚丽的蝴蝶停留在古板树干上，这个画面想来应该是很无趣的，不知你是否能懂。】
【但我渐渐发觉了我的不甘心，为什么她只是在我这里短暂停留，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也愿意永远属于我。】
一字一字读完翻译器上的话，不知为何，泪竟从眼角流下来。
那一瞬，林今昭觉得自己全然读懂了那些话，读懂了一个男人沉默、隐忍不发背后，深沉的爱与期待。
透过一个素未谋面的法国人的故事，她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温热顺着脸颊淌下去，一路淌进心里。
林今昭细白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晌，最终落下。她没有切换英文，直接用中文在对话框里输入：
【丛林里有无数花草可以采撷，可蝴蝶只肯在她钟爱的那一朵上停留。】
【我想，她也是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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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的晨光漫进窗棂时，林今昭已经动身去场馆，今天的赛程仍旧紧凑。
上午的创意赛，六位选手将根据前一晚抽签的结果，先完成概念草图，三个方向，选一个深化。
限时结束后，进行一分钟初稿路演。
下午则是六位选手决赛作品的穿戴展示环节，为此节目组请来了在国际模特圈具有知名度的六位模特，穿戴选手作品，进行T台秀展示。
宣布完比赛规则，各位选手回到备采间排队录制赛前采访。
备采间外的休息室，林今昭看到好几位身高腿长、气质拔群的模特，目光不由扫过去，心里好奇下午会由谁来穿戴她的作品。
正打量着，一位模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林今昭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Evelyn，不记得我了？”
模特是韩国人，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他穿一套纯黑色的设计款西装，脸上化着淡妆，头发用发胶打理的一丝不苟，走近了，身上还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林今昭想起来了。他好像叫李在俊，韩国籍模特。她还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有几次设计的作品需要男模穿戴展示，曾和他合作过。
那时候李在俊也是学生，兼职做模特，没想到几年不见，他也在圈子里打出了名气，整个人从气质到仪态都高级了不少。
“记得，当然记得。”林今昭也站起来，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和他握手。
闲聊几句，才知道，他一开始闯荡模特圈时也屡屡碰壁，后来是误打误撞经营自媒体有了热度，反哺模特事业，才收到很多大型活动的邀请。
林今昭看了一眼他的账号，粉丝已经有四十多万，照片拍得高级，构图和表现力都很见功夫。
李在俊笑着拿出手机，和在场的选手们一一合照留念。拍了一圈，转到林今昭身旁。
“Evelyn，轮到你了。要不要合影？”他摇了摇手机。
林今昭没多想，点点头。
李在俊凑过来自拍，林今昭忽然觉得他们的距离靠的有点近，正打算往外挪挪，李在俊就已经按下了快门。
“Evelyn，”李在俊看着照片，笑了一下，“不介意我把我们的合照发到账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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