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韩国选手立刻附和，语气更冲：“我们是来比珠宝设计的，不是来选秀出道的。”
组委会的人上前解释：“各位，人气环节只是为了增加关注度，属于宣传手段，不会计入正式比赛的结果，请大家放心。现在请随工作人员的引导落座，本次比赛的第一场直播马上开始。”
听到直播即将开始，碍于镜头，选手们只能先把不满压抑住，收拾好心情落座备赛。
第一环节——
现场改稿赛，每位选手抽取一张半成品设计稿，限时优化结构和佩戴性。
林今昭落座抽题，她抽到的是一张镶蓝宝石的宽版手镯设计稿，宝石排布松散，金属线条拖沓，一戴上手必然坠手。
时间紧张，她来不及多想，提笔就开始在稿纸上勾画，把宽镯的骨架收窄，宝石重新归拢，几条承重的金线改走内弧。
比赛进行得焦灼，每人桌上都摆着一个倒计时的电子表，提醒剩余时间。所有人埋着头，一笔接一笔改图。
半个小时过去，林今昭画得手腕发酸，抬起头活动一下脖颈，余光扫过去，不免又撞上对面的大屏幕。
她的名字仍旧缀在末尾，票数少得可怜。
明知这只是人气排名，跟设计的专业度无关。
可每看一眼，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紧一下。
限时改稿倒计时结束，六位选手按顺序进行一分钟的陈述。
林今昭捏着设计图，在心里把准备好的稿子默念了一遍。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她站起身，抬头的一瞬，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的大屏幕。
她愣了一下。
林今昭名字下方，那根代表人气值的柱子，势头正猛地往上蹿。数字已经跳到一千多，排名仅次于Celeste Chen，和她的差距不到一百。
怎么会突然涨成这样？
她在新加坡当地没什么知名度，这一点，林今昭自己再清楚不过。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已经走到评审席前。
头顶几个机位的摄像机黑洞洞的，评审席上坐着一排西装革履的评委，目光齐齐落过来。
林今昭收敛心神，落落大方地开口。
陈述环节结束，现场公布本环节的成绩。
林今昭和另一位泰国选手并列第二。
这个结果在林今昭的预料之中。
她的设计风格一向以色彩和大胆的创意见长，而这次改稿赛考察的更多是基本功和临场应变，她的长处没有完全施展出来。明天的两场创意赛，才是她抢分的关键。
抽完明天现场赛的题目，直播终于告一段落。
镜头一撤，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在镜头前笑了一整天，脸都僵了，还要时刻挺胸直背维持仪态，一天下来浑身酸痛，头晕脑胀。
林今昭也觉得筋疲力尽，连掏出手机看看网上对比赛评价的力气都没有。她揉着有点胀痛的手腕，跟着人群往场馆外走，边走边在脑子里盘算明天的比赛。
她抽到的概念主题是——Attract。
这是个较为抽象的概念，乍一看，并没有完全相符的意象和色彩可以参考，但仔细想，却能联想到许多。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色彩和画面，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室外。
滨海湾的夜晚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潮湿，略带腥气的海风吹过来，海边人头攒动。
她脑子里盘算着“Attract”这个概念，一路低着头往前走，不知不觉穿过广场。
夜色里的滨海湾灯火通明。艺术馆对面大厦外的巨幅大屏亮着，流光溢彩，远远看去，像是哪家品牌在放代言广告。
林今昭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脚步却在霎那间顿住了。
那面巨幕上，轮播着的——
是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裙，她站在自己的作品旁，画里的颜色浓烈得像是要淌下来，她站在那一片浓墨重彩前头，人却素雅纯净，只笑着，唇边的梨涡浅浅陷下去。
画面一转，是她过往设计的珠宝。叶形的戒指打头，祖母绿与沙弗莱石在镜头下折出细碎的光，一件一件滑过去，嵌着帕拉伊巴碧玺的胸针、月光石耳坠、还有一条红宝石手链，细细一圈碎钻托着几颗深红的石头，灯光下像串刚摘下来的小浆果······
原本只在方寸之间被端详的精致物件，此刻被放大到整整一面楼体的尺寸。切面、镶爪、金线收口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被拉大，直直撞进行人的眼睛里。宝石本身的美和设计的巧思，就这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让人一时忘了挪步。
末尾，画面定住，中英双语的字幕缓缓浮出来：亚珠赛人气参赛选手，Evelyn林今昭。
滨海湾人来人往，游客、路人从屏幕前经过，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亚珠赛设置的现场投票站。
巨幕上那一轮轮播刚放完，不少人已经被吸引住，下意识拐向投票站，为她投上一票。
林今昭还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晌。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拂过她的发梢，心也像是被那阵风吹动了，轻轻地，荡开一圈说不清的涟漪。
投票站前排成两行的队伍，在队伍最前面，她忽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冷杉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俯身在桌上填写登记单。
他一手抱着一束花，一手将填写好的票交给工作人员。
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男人也恰好回过头来。
夜风轻拂，两个人的目光越过攒动的游客，越过四十小时的分别，越过中国与新加坡间间隔的南海，终于撞在一起。
第63章 告白
林今昭呼吸一滞，脚步顿在原处。
下一秒，男人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
“你怎么来了。”等他走近了，林今昭说。她声音很轻，比海上的雾气还薄，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
“来接你收工。”霍承聿垂眸，将手里的花递给她，“这花本来该在早上就送给你，祝你旗开得胜的。”
林今昭怔怔地接过花束，很大一捧，靠在胸口沉甸甸的。
又听他低声说：“但是没关系，现在也不迟。因为无论如何，昭昭都会所向披靡。”
海风吹过来，把花的馨香送到她鼻尖，林今昭微微垂下头，感觉胸膛里心跳得很重。
“车就在附近，我送你回酒店。”霍承聿伸手牵她，“把花给我拿。”
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替她抱着花束，顺着海滨步道走向停车处时，海面上忽然传来“砰砰”几声。
广场上忽然传来一小片喧哗声，众人都看向海面。
她也扭头看过去。
滨海湾在旅游旺季，会偶尔有海上烟花表演。
此时的海面上空，烟花一簇一簇绽开。
可今天的烟花表演，又有些不寻常。
先绽开的是圆形花火，银白、靛蓝、浅金，密密地铺满半个夜幕。再往上，一朵心形的烟花慢慢绽开来，边缘拖得很长。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紧接着，第二波升上去，在最高处炸开，竟是一个字母Z，笔画利落，悬在海面上空，亮了几秒才慢慢散作金屑。
Z。
林今昭看着那个字母，心里一动，手下意识一颤，又被霍承聿紧紧地握住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太漫长，发生太多事了。
从早上摄影棚里被差别对待，到一下午焦灼的比赛，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疲惫和紧张，此刻被那面巨幕，被这漫天烟花冲散得七零八落。
胸口里被热意胀满，让她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
“霍承聿。”她轻声唤他。
“嗯。”他应声道。
林今昭张了张嘴。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于是她又唤了一声：“霍承聿。”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热透过来。
“我在。”他说。
林今昭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
身侧艺术中心的海报墙上，一行艺术字醒目——
《歌剧魅影》百老汇原版卡司亚洲巡演，今日盛大开幕”，落款日期，202X年，3月13日。
3月13日，他们合约生效的最后一天。
漫天烟花照亮的夜幕下，人头攒动的海滨步道，她忽然希望，这条路可以很长很长，他们就不说话，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
从滨海湾艺术中心到酒店的距离并不远，但夜晚游客很多，车辆需要绕行，两三公里的路，走走停停，竟开了二十几分钟。
车最终泊在酒店外的斜坡下，霍承聿侧过头，看见林今昭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等了半晌，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霍承聿抬手按下她那一侧安全带的卡扣，手捏着安全带，轻轻放开，手越过她身侧时，他垂眸看了下去。
车外，滨海湾的夜还未央，霓虹与烟花的余光隔着玻璃淌来，在她脸上缓缓地流过。衬得她的尖俏的脸颊有些苍白，唇色也淡。睫毛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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