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是冷血动物，抱在怀中也会冰冷，她是知道的。但现在这股冰冷带来的不安几乎快叫人动弹不得了。
她把他抱在怀里：“......快点好起来吧。”
她喃喃：“之前令长理也有止不住血的伤口，他好起来了。”
你也，好起来吧。
她坐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鳞片，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脸上好像有点冰感。
宴初有点迷蒙，她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大蛇。
他还是有一大半都在笼子里，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可有一小段，仅仅是一小段尾巴，却探了出来，轻轻擦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留下一串暗红的血色。
宴初有些发愣：“你、舒柏彧？”
“我听见你在叫我。”他几乎说不出话，声音虚弱的快要听不见了。他的脑袋抬不起来，靠在宴初的腿上，尾巴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这种触摸像安抚，同样冰凉的体温在这种时候却叫人莫名的安心。
“别怕，阿初。”舒柏彧说：“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天道现在，还不让我死。”
宴初胡乱点头，拼命的答应，舒柏彧之后又没有声音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可宴初却莫名其妙的因为这句话冷静了下来。
她的眼泪还是像坏掉的水龙头，可是心中却没有最初那么慌乱了。
舒柏彧说他不会死的。
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一个人想要搬动一条巨蛇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这副样子，肯定不能把他丢在地上不管，宴初又拉又拖，谁知道把他搬到床上花了多少力气，连尾巴也一起推到上面之后，她觉得自己整个都快脱力了。
喘了两口气，她的脑子重新开始回转了。
舒柏彧现在这副样子，绝对不能叫令长理看见。之前他们的那次见面之后宴初对他就有了忌惮，澄月过来打络子玩的时候说，那天宴初走了之后令长理好像出门去了，不知道现在回来了没有。
不能叫这两个人碰面。
心里正想着怎么能让令长理再在宫外多待一段时间，她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宴初吓得一个激灵。
“陛下，你在里面吗。”外面的人问。
......是南景泽。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南景泽的声音。
——不是这个人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不通报啊！之前都跟他说了不要走不寻常的路进来了！
然而气还没生起来，她突然想起，之前因为他们两个老飞鸽传书，最后一次南景泽说“大珠已经找到”，要回来复命，她心血来潮，说南景泽要是进来，可以让他直接来，不用通报。
“你在里面吗？”外面的人还在问：“臣进来了。”
说话之间，他就要推门。
宴初觉得自己毛都要竖起来了！
“等一下！”她高呼：“朕在里面！你等一下！”
一脑门子官司，她看着自己身上沾满血迹的衣服觉得她快晕倒了，两三下脱了外衣，现在再找衣服好像也有点来不及，更叫人头痛的是她的地面......
宴初突然愣住了。
刚才被舒柏彧的血迹染的乱七八糟的地面，现在竟然干干净净的。
......算了，之后再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吧。
心里这样想着，她随便扯了一件干净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正要去开门，回过头就看见自己床上非常突兀的舒柏彧。
那么大一条蛇胡乱摆在那里，叫人想看不见都很难。
她又重新折回去，抖开被子把他盖住，把脑袋推到被子外面。
做完这些，开门的时候，宴初觉得自己可能寿都减了两年。
她倚在门框上，还因为紧张有点喘气，看着南景泽：“回来挺早啊。进来吧。”
南景泽半天没动。
宴初：......？
她回头看了一眼，南景泽双拳紧握，眼睛看着地板，身形颤抖，看起来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再想一下自己的尊容，哈哈，她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非常不适合见人。
“又不是没看过。”她嗤笑了一声：“进来吧，南统领。”
南统领不敢进来。
他吞咽了一下，不看室内，想抬头看一眼宴初，可是这种时候抬头同样非常艰难。看她衣衫不整，鬓发凌乱，开门时呼吸都好像还没平复，南景泽心中有一个对于他自己而言，有些可怕的猜测。
“陛下。”他声音艰涩，发声困难：“屋子里，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对吗？”
宴初的眼神突然警惕起来，坐在椅子上，连后背都打直了一瞬。
这种反应叫南景泽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很快，皇帝重新放松了下来。
“对。”她言语轻松：“所以呢？南大人要向朕进言吗？”
她翘着脚，一只鞋子还没穿好，虚虚的挂在脚尖上，说话时像是挑衅，又像是虚张声势。
南景泽默不作声。
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走进去，在宴初面前跪下，握住她的脚踝将那只挂在脚尖上的鞋子去下，替她整理好袜子。
“我确实有言。”他说。一边说，一边给宴初把鞋子穿上。
“金屋藏娇不错。”南景泽把她的脚藏在自己的膝盖上，抬头看她：“但陛下，要爱惜身体。”
第59章
宴初很难说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没说谎，也不敢说谎，南景泽是从五哥的神锋军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一路扶摇直上做了统领，论起本领，恐怕连胜意都要退上半步。上次在小银楼，胜意一语道破刚才有人与她同坐，他们甚至没点什么吃的，就只是这样坐了一会儿。
胜意能察觉到的“气息”，没理由南景泽察觉不到。
屋子里确实有第三个人，她没说谎。
她当时本来已经开始头脑风暴，想应该要怎么样辩驳或者找借口，或者干脆就把南景泽轰出去算了，没想到他自己找到了最合理的借口。
......就是有点破廉耻。
虽然没有回过头去，但是她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好像突然一下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床上，莫名的心虚感突然攻击了她，她很担心这种时候她的被子突然动一下，或者舒柏彧突然醒过来。
那就真是当场买票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索性舒柏彧好像并没有动静，这叫人松了口气。
于是宴初笑起来：“国丧期间不让成婚。南统领，这件事情不要声张才好。”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两件事情都是事实，但是彼此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最终解释权还得在自己手里。这招她在白宥的身上也用过，哄他出宫的时候真是事半功倍，听张叔夜说现在白宥干活干的猛得很，天天就快007了，还觉得这是自己的福报，天大的馅饼砸到了他的头上，努力就有收获，卷生卷死。
希望同样的套路能在南景泽的身上也奏效。
她感到握在自己脚腕上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瞬，紧接着便放松下来。
“臣不会声张。”他声音低沉，将宴初的脚重新放到地面上：“只是陛下，自己要有分寸。”
宴初：哦，这事我熟，不就是不要怀孕吗，你和琉璃一样真爱操心。
两人重新坐好，宴初清了清嗓子准备进入工作模式。
“南统领。”她问：“之前朕让你查的事情，你查清楚了吗？”
南景泽愣了一下，马上接上：“......是，如今已经全清楚了。”
他说：“大珠在德仁伯爵府里。”
哦？
这个答案叫宴初有点惊讶。
她身体忍不住往过欠了欠：“德仁伯爵府？你查的？”
南景泽：“是。”
南景泽：“陛下吩咐的事情，臣自当尽心竭力。”
确实尽心竭力，这都查到自己老家去了。
南景泽和他家里的关系非常恶劣，临走之前宴初专门提起两人当年的初遇，当时差不多就是存了一点挟恩以报的意思。南景泽当时说宴初对他不是知遇之恩，是救命之恩，并不是夸张。他说当年要不是宴初，他一定会死在德仁伯爵府里，这也是事实。
只是人在思索一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将它变得简单、变得理想，有些时候死亡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留在德仁伯爵府里，也许南景泽会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
南景泽想起当日德仁伯爵南靖推开门，一看见是自己坐在大堂，眼睛瞪得差点掉出来。他见鬼一样后退两步，被门槛一绊甚至坐在了地上，手指着他不住地抖。
南靖声音断断续续：“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他重复了一遍，缓慢地站起来：“南大人自己不清楚吗？”
腰佩长剑，身负玄衣，袖口金色的飞鸟纹刺得人眼痛。
“你以下犯上狂悖无礼，胆敢妄动尊物，中饱私囊，勾结外人谋害圣上。”南景泽看向他：“南大人，我说的可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