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月拿着话筒靠在大厅后门边，垂手低头偷刷手机。
手机上，被点开的图片里，蓝色石头小人正被两只手指捏着，作势要丢进透明水杯里。
她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无奈摇摇头。
把话筒插进裤子后兜里，从脖颈处勾出一根细细红线，慢慢往上拉，一个被胸怀暖得温热的红色小香囊，被原月从衣衫里拉了出来。
她拎起那只方扁香囊贴在胸口，抬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季林】：好乖。
【季林】：闻它。
短短两句话，让原月的脸颊一滚一滚地涌动着红血。
真是被这个混蛋拿捏了！
中秋那晚，也就是季林离开家去新西兰的最后一晚，她本来以为季林会缠着她折腾半夜，可季林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安静。
他刚洗完澡的皮肤又热又软，乖乖地贴着她，递给她一个小香囊。
秦阿婆绣的小香囊，里面可以摸到硬硬的碎枝和花瓣，味道竟然和季林的信息素很像。真不知道里面放的究竟是什么。
季林说这是他特意配的，还蹭上了他的味道，要她一定贴身挂在脖子上。
他乖乖的样子对她实在有杀伤力，她一下子就什么都答应了。
可季林飞去新西兰的这三天，也太频繁地检查这个香囊了。
还让她这样亲那样闻的，简直真把这个东西当成了他血肉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搞得她像个变态啊！
后门旁，一个戴眼镜的乖巧小师妹靠过来，好奇地问：“师姐，你怎么把香囊挂脖子里啊？不是带腰上吗？”
原月更加赧然：“咳，这个香味比较喜欢，怕散了，就……”
小师妹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香？我闻闻？”
“啊？这个……这个是专门调的药香，治病的，不太方便给其他人闻。”
原月胡乱解释着，又把小香囊塞回到了衣内。
【原月】：我要去忙了，拜拜，祝你今天能见到Matthias。
同一时间，奥克兰五星级的海湾酒店，已临近傍晚。
季林独自坐在观景露台旁，望着远处的渔船零星停泊在浅湾里。银鸥成群绕着码头打转，宽翅尖嘴，看着就让人不喜欢。
他咳嗽起来，这才端起面前的水杯把药吃了下去。
再点开手机看，原月真的去忙了，彻底不回消息了。
他又开始把玩那个石头小孩。
门咔哒一下打开，顾知禾拿着一张请帖走了进来。
“这个Matthias真是难搞，只是来签个合同而已，还要先参加他的破艺术酒会才能谈，纯折腾人啊。你的嗓子好点了吗？”
季林张口，声音沙哑地像磨砂纸。
“没好，刚吃了药，今晚有理由不喝酒了。”
顾知禾走过来，抬手摸了摸季林的额头：“你出发那天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会三四天了发烧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扁桃体都发炎了。季林，我真怕你出事。”
“是澳洲有太多大鸟和蜘蛛，把我吓着了。”
“得了吧，你在飞机上就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是飞机飞太高，把我吓着了。”
“……我可不是原月老师，你少在我这撒娇。快，换衣服，酒会快开始了。”
Matthias邀请季林参加的是一场慈善酒会，酒会在艺术中心的主宴会厅举行。
厅内水晶灯细碎闪烁，长条调酒台上香槟叠落。宾客穿梭其间，衣香鬓影，看着墙面上陈列的一幅幅各国艺术家的展品。
就在这时，宴客厅大门被推开了。
季林穿一身草木青的落肩麻丝中袍长裤走了进来。他里面是月白斜襟立领衬，颈肩带着一条黑麻绳玉扣吊坠，五官精致如画，脸色苍白淡然，满是东方神韵。
众人名流纷纷侧目，看着这个陌生的身影。
Matthias壮阔得像一头棕熊，握酒杯时露出的手臂上，体毛像毛衣一样重。他一步上前高举酒杯，开始介绍。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来自中国的古典画师LIN。”
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时间大了起来。
赞叹的目光，嫉妒的评论，暧昧打探的眼神，纷纷集中在季林的身上。
季林耳边带着翻译器，和顾知禾一起并肩走了进来，立刻就有人上前寒暄。
“我得向您说一声抱歉，我一直以为，您在直播间的样子是滤镜的功劳。”
“LIN，我是收藏了两幅你的画，它们在我的画廊里占据着特别的位置。感谢你创造它们。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和您共进晚餐？”
“我收藏了不少中国古卷，希望能与你单独、安静地小叙。”
“哇哦，Elaine你看上人家了吧。”
“可以拍个照吗先生？”
季林统一回复客气的笑。
顾知禾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还有些拘谨，挽着季林的手臂紧跟着他。
Matthias摇晃着酒杯，看着季林靠近，眼神满意地微微眯起。
他递给季林一杯红酒，季林摆摆手，声音沙哑着开了口：“我吃了消炎药，Matthias，不能喝酒。”
Matthias：“那可太可惜了LIN，你的助理应该让你晚宴后再吃的。在这里，不喝酒会少了许多乐趣。”他转向顾知禾，“或许，你该给你的老板拿杯柠檬水。”
顾知禾点头，转身走了。
Matthias看着顾知禾的背影，摇头，转回来对着季林说：“你的小经纪人，并不专业不是吗？看那，LIN——”
Matthias指了指刚才提出要和季林一起欣赏中国古卷的金发女人。金发女人抬起戴着钻戒的手，朝季林抛了一个飞吻。
“她的姑妈，是艺术信托基金会联合主席。全球三分之二的艺术巡展、扶持基金与跨国教育交流项目，都由她们家族执掌。你的小女孩，至少，应该给这位女士一张名片不是吗？”
从到这个场馆，季林就不舒服。
空气中混杂着浓郁香水、烟草、人体体味与淡淡的大麻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只想赶紧回到大芸山下的小院里，好好把这些杂味儿洗掉。
可是Matthias一直在和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虽然似懂非懂，可他却很明显地察觉到了一个信息，Matthias在他面前说小顾的坏话！
要不是小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保持住艺术家的逼格，他真的要瞪人了！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封笔合同？”他直接问。
Matthias挑挑眉：“为什么这么着急呢？LIN？我向你展示这一切，你还不明白吗？封笔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封笔后你的艺术之路如何往下走。听我说，LIN，你需要更专业的团队。”
季林眉心跳了一下：“如果我说，我不需要呢？”
Matthias耸耸肩：“共享利益的人，才能共享家人的聚会。”
季林从耳机里听到实时翻译，脸色沉下来：“你让我来新西兰时，不是这样说的。”
Matthias笑着饮了一口酒：“当我看到你这张脸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低估你了。网络是虚幻的，而你的美是真实的。LIN，你在我手里会非常值钱的，所以，听话，不要在自己身上贴一些廉价的附庸。”
“我不要赚钱，我只是想认识你的妻子而已！”
“妻子和助理，只能选一个。”
顾知禾端着柠檬水快步走来，先朝 Matthias 礼貌一笑，再将水杯递向季林。
“给，我加了很多蜂蜜。你俩聊的怎么样了？”
季林接过玻璃杯重重的放在吧台上，扯过顾知禾的胳膊走了。
“喂，季林，季林？”顾知禾用力挣扎，但丝毫挣扎不开，顾知禾连忙冲Matthias歉意一笑，这才转回头，“季林，你发什么疯，你不帮原月老师了？”
季林气势汹汹出了宴客厅的门，拉着顾知禾一路走到酒店外面，才放开她。
顾知禾抱起胳膊，隐隐要发怒：“到底怎么？怎么几句话就聊崩了？来三天了，今天好不容易要谈了，无论他说什么，你就不能忍忍吗？”
“他让我裁掉你。”
“呃……”顾知禾沉默了。
季林心里焦灼，忍不住开始咬骨节，咬了一会又像突然清醒，把手背到了身后。
“而且他讲话很像陆奎。这种人，就是会通过我伤害我身边的人。不能让他控制我的生活。”
“那你和他闹掰了，原月老师怎么办……要不这样，刚才有个女的对你抛媚眼，我一会儿溜进去问问她？”
“不行，我不能背着原月做那种事。”
“那回国？”
“不能这样回。”
“行，那你和原月老师说拜拜。这辈子那咱俩留在奥克兰当黑户要饭吧。”
第80章 香囊
吹着奥克兰的夜风，两人臊眉搭眼回了海湾酒店。
顾知禾很可惜，她身上新租的礼服才穿了两三个小时呢。
“我估计，这酒店的钱明天Matthias不会再给咱们付了。”顾知禾道，“你好好想想，咱们明天去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