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核桃在树上是什么样——”
宣传干事一看到镜头转过来，立刻摆手喝止：“别拍到领导，转回去转回去。”
“啧。”方铎心中不耐，猛一挪动支架，卡槽卡扣松脱，手机直直砸落在水泥地面，他又赶紧去捡。
一喝，一摔，小朋友们愈发不安躁动，开始在下面怯怯私语。
“哎呀，老师摔啦。”
“怎么办啊？”“老师，还上课吗？”
“有点没意思啊……”
涂漱玉帮着方铎一起重新支起手机，仔细一看，直播间里已经进来5个人，还有个人留下了恶评。
【辉哥一句话】：什么老师啊，想装把大的，结果拉个大的吧……
涂漱玉立刻变了脸色，眉头狠狠拧起：“哪来的臭嘴，怎么把这条留言删了啊？”
小朋友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
“老师说什么呀？”
凉亭外，景校长一脸失望摇摇头。
其他的校领导也开始走神，远眺，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景校长挤出来笑容对顾知禾和季林他们解释。
“传统课堂要转型，是需要不断试错的。不止我们在探索，全中国的教育界都在探索这个难题，从之前的课改，到……”
季林听不下去景校长的话，只担忧地看着学生面前的原月。
原月看着领导们的状态，瞥见孩子们好奇的反应，转瞬有了对策。
她走到涂漱玉面前，自己接过了手机，走到了小朋友们面前。
“同学们，你们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吗？”
小朋友们摇摇头。
涂漱玉顿时紧张起来。要、要读恶评吗？
原月深深呼吸一口，开口道。
“弹幕上有个人说，你们不敢介绍山里的风景，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认识。你们呀，不如他聪明呢。”
【辉哥一句话】：？张口就来，我没说啊。
“我认识！”
“我也认识，我认识那边的野菊花！”
“他才是个大笨蛋呢！”
“是吗？”原月面露疑惑，“他说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是野菊花？”
“我知道，就在那！”
【辉哥一句话】：666，纯演呢。
【纸浆花】：哈哈哈哈一群不识字的笨乖乖，老师随便说说就唬住啦……
【暴富不摸鱼】：前排围观。
原月趁热打铁，拉起那个小朋友的手，往亭子外走。
“走，让弹幕里这个自大狂好好看看，谁才是大芸山的小主人。谁想来认识野菊花，跟上！”
孩子们来了兴致，热热闹闹地往亭子外涌。
宣传干事又想说什么，景校长瞪了他一眼，把他往后扯了扯。
“别耽误上课。”
原月把镜头对准石头后的一片硬币大小，黄橘晕染般的野菊花，同时录下小朋友的脸。
小朋友一脸不服地开始介绍。
“这就是野菊花，有红色的、黄色的、有一股又臭又香的味道。我爷爷用它泡茶喝呢。
但是野菊花里总有小蚂蚁，你玩的时候要小心。
而且、而且天冷了，野菊花会缩成一团，变得干巴巴，软软的，要是摔到了，弄在手上，像屎一样……”
原月轻轻啊了一声，开口总结：“好生动。”
【辉哥一句话】：属实尬住了，这说的啥呀？一点文采都没有。
原月假装看手机，“哇，弹幕说，你介绍得真棒！你简直是所有小朋友里最聪明的！”
【辉哥一句话】：我丢，谁说了？纯引战啊！
【彩色男孩】：老师好会演。
【暴富不摸鱼】：来不及了大哥，你已经是他们play的一环了。
【金乌】：这叫真听真看真感受。大哥有点文化吧。
“我也会介绍！”“我也会！”
小朋友们争抢起来，举着手，在原地跳着，像一群争前恐后要跳上岸的小青蛙，争着抢着要给网络朋友介绍家乡秋景。
原月道：“好，但是这一次，我们在说话的时候，要用上比喻句或者拟人句、多用四字词语哦～”
“好！”
【糯米团子】：啊，好可爱，希望我儿子上课也有这么积极。
【老板敢吃谢特】：小人类，来替我上班！
【青塔】：支持山区～
很快，直播屏幕底端各种礼物断断续续刷了起来。
校领导和季林一行人早就退到了平台最边缘，为孩子们让出场地。
之前满是抵抗姿态的宣传干事，脸上浮现了趣味，开始拿出手机拍小视频。
顾知禾用记录本挡着脸，偷偷和季林分析。
“我觉得整体挺好的，很活泼，有特色。但是，还缺点kill part，高光视频，增加传播度。屎那一段挺好的，但是和账号的风格不搭，吸引来的观众会不匹配……”
季林看着孩子中的原月，眼中满是忍耐的爱意：“她会有更好的。”
十五分钟的小客人介绍后，原月根据秋季的气候特点，做了简单的总结，随后画风一转，衔接上了美术活动。
“我们不但要观察秋天，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对秋天的感受，也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把秋天变成一幅作品。
请同学们在周围寻找你最喜欢的物品，比如小树枝、小花瓣、小草叶，创作一幅自然元素的拼图吧。”
涂漱玉往凉亭的小凳子上放置白色卡纸和固体胶，方铎准备好了剪刀和废纸箱。
两人一起去和小朋友收集材料，构思创意。
景校长站得累了，说观摩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回学校谈谈后面的合作了。
季林鲜少得开口和他说话。
“要看到最后。”
他是团队的核心人物，他不走，顾知禾就不走。
顾知禾不走，景校长就没办法走。
一群校领导再没有从前听公开课屡次早退的惬意，老老实实看到了最后。
二十分钟后，小朋友们在卡纸上创作的秋天终于完成了。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突破了500，留言虽然滚动缓慢，但是一直没停。
原月拿着手机逐一拍摄，介绍小朋友们发心于自然，取材于自然的作品。
就在这时，一个小朋友忽然侧头，指着不远处震惊大喊：“蝴蝶——”
原月错愕抬头，只见小凉亭后的山坡上，十几只彩色蝴蝶正朝他们的户外课堂翩翩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蝴蝶吸引了。
小朋友们瞬间惊喜得像冲破瓶盖的可乐，成群往凉亭外冲，蹦得老高，举着自己的作品给头顶的蝴蝶看！
“看我的！看我的！”
“是因为我用了花瓣，小蝴蝶才来的……”
“小蝴蝶，落在我的画吧！”
蝴蝶一直穿梭在孩子们上空，翩跹，转弯，三三两两结伴飞舞，像真的在和孩子们互动一样。
弹幕一时滚动得飞快。
【辉哥一句话】：卧槽？？？AI？
【momo】：啥情况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花艺手作】：这是真的蝴蝶还是教具？
【小吐司】：香妃娘娘变成蝴蝶飞走啦！！
【蜜豆米豆】：主播你咋弄的啊，求教程啊！！
【艾木】：山神降临！
原月心跳蓬乱，回头去看看季林，刚好对上人群中季林远远凝望她的眼神。
季林悄悄用手指比了个五角星，隔空指了指她。
给星星的回礼。
蝴蝶来了几分钟，又四散而去。
直播在课程结束之前达到了最高潮。
宣传干事很机灵，推着景校长上前做结束演讲。
景校长言辞恳切，把山区的困难，孩子们上学的不易，老师们准备直播的辛苦，都做了总结和升华。
色彩缤纷的礼物映照在景校长的脸上，他连连合掌，感谢网友，弹幕上飙出一排排哭哭表情，为这份纯粹奇美的山区教学实验动容，夸赞好校长。
原月没出现在最后的镜头里。
她悄悄来到季林身边，想要谢谢他，却发现季林一头冷汗，嘴唇又泛起了薄霜一样的白。
她心中缓缓一沉。
季林的身体，是不是太差了？
直播收尾后，孩子们举着作品在前，大人们满脸喜悦在后，众人背映着清脆山林中鲜艳的红旗，拍下了合照。
顾知禾表示很满意，他们也会使用这次的直播切片边做LIN的海外宣传。
众人回到学校办公室，签了捐赠协议，顾知禾放下笔的一瞬间，景校长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季林，带着几分客气试探的笑：“考察也结束了。那咱们艺术家，是不是也要从学校搬出去了？”
第68章 应激
听到要搬走，季林一瞬间眉头下压，深邃的眼眸中迸发出戾气。
可眼前黑影一闪，他的视线又立刻被人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