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原月……”他索性开始点名，“你们最近不是在研究自然教育、混班教育吗？也可以给顾小姐他们看看呀，咱们花田小学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在教学思想上，是很国际化，很前沿的……”
“来来来，我这里有视频呢。”方铎终于找到了表现自己的机会，掏出手机翻出这些天拍摄的课堂视频递过去，“都是我们原月老师组织的，原月老师她——”
“好了，给我吧。”顾知禾笑着接过来。
别原月原月地叫了，没看到你对面的男人已经烦得阴云密布了么。
顾知禾把手机放在她和季林中间。
她的工作和教育八杆子打不着，除了看个热闹，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能像粉丝看idol视频那样，画面里一看不见自担，就把视频往后拉。
一不小心返回，就看到了大量方铎的生活照——在各种状态下和原月以及涂漱玉的合照。
“呃……不好意思。”顾知禾尴尬停手。
“哎呀没事，又不是什么隐私。我们学校的工作氛围好，老师之间都是friends，都是家人。”
“呵呵。”顾知禾尬笑，转头去看季林的脸色，看到他瘦如刀削的脸颊更加紧绷，很明显更生气了。
咋办。
今天要是这样走，晚上季林能直接气得跳楼。
对面，原月也如坐针毡，扯扯方铎的袖子：“可以了，收回来。”方铎立刻听话地拿回了手机。
涂漱玉觉得自己也有义务要发言。
“除了在尝试新的课程模式外，我们和原月老师还在筹备课程直播。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在直播中帮你们做做宣传，账号啊，或者产品什么的……”
方铎：“对，我们不白拿你们的！”
“咳！”景校长重重咳嗽，拿眼瞪他们，“人家这是捐赠，不求回报的。”什么白不白拿的！
顾知禾和凌芜对视了一眼。
凌芜道：“直播特色教学，确实是个很新的赛道。”
顾知禾道：“如果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我们可以把预定好的捐赠额翻倍。”
“翻倍？”景校长眼睛亮了亮，“那看来确实是值得尝试的活动啊。哎呀，我只是怕我们不是专业人士，弄不好这个。”
顾知禾坐直身体，用手简单梳理了一下自己挑染着蓝色的齐耳短发：“没关系，可以先看看老师们的直播情况，再定最终的捐赠方案。但是我想提一个要求，不知道学校这边方不方便。”
景校长和蔼可亲：“您说。”
“既然是合作，我想我们的考察应该更细致一点……我建议让我们的一个艺术家住进学校里，既可以更好地了解学校情况，也可以在直播方面给老师们一些帮助。时间最好是——”
顾知禾和凌芜再次对望，手在桌子下面比数字。
顾知禾比了三，凌芜比了五。
顾知禾转过头：“一周。”
原月心知肚明她们想推过来的是谁，下意识去看季林。
没想到季林似乎也很惊愕，不受控地抬眼来确认她的反应。
两个人的目光终于黏到一起。
第56章 入夜
两个人的关切，同时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里，只一秒，又避难似的同时移开了。
要在这里住一周？这合规吗？
原月心脏砰砰跳地等着景校长的回答。
没想到，景校长最后竟然真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因为顾知禾巧舌如簧，不但把这次入住说成了校企合作，还表示艺术家考察完，会把校史画成画册，送给学校做纪念。
景校长一想到自己也能光荣入画，名留建校史，立刻大方一挥手，艺术家拨了一间专属宿舍——破旧宿舍楼楼顶的那间放杂物的小阁楼。
顾知禾很感谢，说有间宿舍就很好了，其他的他们自己搞定。
敲定合作后，由原月领着大家，来参观了孩子们上课，随后众人一起到了学校小食堂吃午饭。
艺术家们和高管坐一张方桌子，支教老师和干事们坐一张方桌子。
不知道小食堂的厨师是不是也收到了“艰苦朴素”的叮嘱，中午精心烹饪了一桌青菜豆腐汤配黄瓜炒豆角，每个人碗里又盛了点黑乎乎的糙米饭。
主位上，季林脸色难看地看着碗里的汤水，拿勺子尝了一口，脸上立刻写满嫌弃，把勺子不轻不重搭回到了碗沿。
他不受控地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原月，仿佛在确认她每天就吃这些鬼东西？
没想到，正撞上原月关注的眼神。
两人再次仓促回避了视线。
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缱绻微妙气氛，在窄小的厨房内越积越浓。
偏偏还有没眼色的人在乱读空气。
方铎含恨胡乱捞着碗里的青菜，一脸不忿地和涂漱玉吐槽。
“切，娇生惯养，这有什么吃不了的？我看他就是仗着一张漂亮脸，被女人给惯坏了。”
原月忍不住呛了一口。
涂漱玉分不太清美人画师是在看谁，只觉得他刚刚好像看过来了一眼，脸有些红，低声道：“哟，不是你饿得想买半头牛的时候了？”
“你少向着他，就他这样的，不知道骗过多少Coco，Lucy做模特，你还护上了。”
方铎嗔怪完涂漱玉，转身看看他宠辱不惊的原月，心道还是他原月姐把持得住，完全不多给什么破艺术家一个眼神！还是得跟着原月姐！
他俯身过去，小声和原月交头接耳。
“姐，他在这待七天，咱们那些吃的——”他还都还没说完，就见他原月姐整个身子都往旁边转，像在和他避嫌似的。
他立刻懂了，窃窃道：“好，我们一会儿单独说。”
他话音刚落，另一张桌子上季林冷着脸起了身，把身后的小凳子在水泥地上蹭出了一声轻响。
顾知禾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刚好她也觉得难以下咽，便跟着起身，同景校长打了个招呼，说艺术家们舟车劳顿，要先安置去了。
景校长起身去送，假客气问道，需不需要他身后这几位男同事帮忙。顾知禾笑着摇摇头。
原月竖着耳朵听着，还以为他们三个打算自己收拾小阁楼。
可没想到季林就站在二楼的围栏处眺望山景，凌芜直接去了一个班上开始给小朋友们上美术课。
反而是顾知禾出去一趟，领了几个能干的老叔和几个端着水盆的大娘进来，哐哐一顿收拾。
旧的器材、木料、篮球等一些杂货，都被老叔们搬到了阁楼外面，用雨布盖好。
屋内大娘们扫墙，擦窗，收拾废品。
按照顾知禾的安排，在每个角落都放上自家拿来的空气清新剂和樟脑丸，最后又把地拖了几遍。
空阁楼内只剩下硬木板床、几个铁架子，刚收拾好，送他们来的司机已经送来了去镇上买来的日用品。
高级床垫、四件套、衣架、水壶、小冰箱等等……十分齐全。
扒着隔开教学区和宿舍区的拱形门廊，方铎和涂漱玉看得频频咂舌。
涂漱玉道：“林黛玉进贾府也就这动静吧？”
方铎撇嘴：“矫情，以后叫他季公主算了！枕头下有颗蚊子屎都得找经纪人处理吧！spoiled child！”
原月站在两人身后，远远眺望楼顶小阁楼的动静。
看着顾知禾一边给老叔大娘们发钱，一边熟练地社交，心中止不住地感叹小顾现在真厉害。
现在她有些相信，他们三个是靠自己的能力赚到许多钱了。
安置好季林后，顾知禾从教室里把凌芜抓出来，拉着她找到了原月。
明明都是老熟人了，可顾知禾还是一脸客气冷淡：“听说，这里原老师管得比较多是吧？”
原月看看她，看看凌芜，眼神复杂道：“嗯。”
“我们家画家一个人住在这里，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原老师多包涵……别欺负他。”
原月的身形僵硬了数秒。
顾知禾继续道：“哦对了，刚才司机买错了东西，扔掉也挺可惜的，放在原老师宿舍门口了，记得回去看一下。”
她说完，看也不看原月一眼，立刻拉着凌芜雄赳赳气昂昂转身走了。
等放学送走学生，处理完教学楼的杂事，原月走到二楼宿舍一看，一箱阿胶糕，一箱西洋参礼盒，一箱驼奶粉正乖乖贴靠着她的房门。
全是补气血的营养品，很难是买错的吧。
耳边不由得又响起昨天护士口中送她进医院的“一男一女”……
心顿时像在雪克杯里被捣汁棒捶打的柠檬，闷闷的，酸酸的。
季林和小顾，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小镇的？
前天她晕倒时，他们是碰巧遇到了，还是一直在跟着她呢？
她睡了那么久的一觉，果然是季林的信息素在安抚她。
夜晚如约来临。
远山变成重重暗影，黑色如同夜雾般包裹着整个山脚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