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
“你是怎么过来的？这么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不记得了吗？你教过我背季林的身份证地址啊……”
“……算你聪明。”
太阳逐渐爬高，天地渐渐明亮了起来。
地表的温度开始回升，蝴蝶们像被晒开了翅膀上的雾湿，终于开始离场，飞去山冈野花处采蜜。
可还有几只蝴蝶，一直绕着原月不走。
原月顺手从秋千后拔了根长长的狗尾草，用毛茸茸的绿穗驱赶它们。
秋千被她的动作带动得咯吱咯吱响。
季林从毯子探出了头，眼睛暗沉沉地盯着原月，看着她孩子气得动作。
他低声开口：“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很浓……”
原月身子一僵，下意识合拢了膝盖。
下一秒，脸红得像七月熟透的山桃。
“你到底懂还是不懂？”她咬牙问。
季林的脸也开始闷红。
“只懂昨天和你做过的……”
什么话！原月心里快把自己怄死了！
就在这时，季林的耳尖动了动，忽然往外侧了侧脸。
“有人来了。”
都不用原月思考是谁，村路尽头就传来了阿扎叔浑厚的声音。
“月囡，你在家里呀？”
梨树上的山雀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原月瞬间站起了身。
阿扎叔上一次见季林，是去年年底奶奶的葬礼上，离现在才三个多月，真真正正地知根知底。
季林这张脸，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
“你在这里别动，我——”话音未落，手腕已被季林攥紧，她使劲去掰他的手指，“是我认识的人，我要出去说话。”
季林异常紧张，立刻想坐起来，小毯子顺着他的肩头滑落，露出可怖的咬痕和抓痕来。
“不，你会走的。原月，我不知道地址就找不到你了，我要和你一起出去……”
“我不会。”
“你会的，从醒来你就一直在看门口，你一定会走的。”
阿扎叔的声音越来越近，离小院不过两三户的距离。
“月囡？在家吗？”
原月用毯子把季林按回秋千上，季林却再次挣扎伸出胳膊，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
“昨晚，我们两个那样，已经是结婚了啊。原月。你还要不承认吗？”
“我们、昨晚……”
“门开着呀？”
阿扎叔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院墙外。
“你答应了做我的妻子，你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让我想想季林。”原月眉头皱起，语气加重，再次用力扯开他的手，“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你别逼我。”
门外，阿扎叔又唤了一声，迟迟等不到回应。
他踏上阶梯，手掌按在半掩的木门上，正要使劲往里推——
门却猛地一下被从内拉开了。
原月仓促踏出，又反手飞快将门掩死。
“阿扎叔，我刚起。”她语气不自然道。
原来苏仙奶奶醒来，找不到她，却看到她的包和手机都仍在床头，有些担心，才特意让阿扎叔下村子来找她。
阿扎叔听说她在这睡了一晚，面露担心：“你该拿点蚊香来，荒院里，有虫，有蛇，有蜈蚣，小心被咬喽。”
原月心说，来不及了，已经被咬了。
阿扎叔让她别呆太久，苏仙奶奶在做早饭，煮了大麦粥，蒸了玉米粑粑，赶紧回家吃。他要进山了，就不陪她了。
原月连连点头，说自己想在家再待一会儿，这才送走了阿扎叔。
等她重新回到荒院里，季林已经狼狈地穿好衣服了，在秋千上给她叠小毯子了。
她走近，季林把小毯子递给她。
她接过毯子，却下意识躲开了季林的眼神。
气氛就从那一刻变得沉闷了起来。
比事后清晨，两人刚醒来时还怪异。
等到季林脸上的纹路淡几乎看不见时，他们才相伴走出了荒院。
从村子走到外面的公路上，走到了阿扎叔的家旁。
原月不敢让季林见苏仙奶奶，只能让他在外面的大树旁等着，她进去拿包和手机。
苏仙奶奶一听她没空留下来吃早饭，顿时急了，连连追问她有什么工作这么忙。
末了还是往她包里塞了两个蒸软的玉米粑粑，又装满一布袋子酸甜野杨梅，才肯放她离开。
原月走了好一会，苏仙奶奶才在茶几的杯子下，看到了被压着的两千块钱现金。
她连忙追出去，只远远地看到了原月即将消失的背影。
奇怪的是原月身边竟然还有一个男生。
道路上有破旧的货车经过，男生自然而然地绕到了原月的左边，护着她。
苏仙奶奶揉了揉眼，觉得这场景太过熟悉。
“是季林回来了啊。”
两人走了许久终于走到镇上。
原月带季林走进了镇上唯一的宾馆，她没有再尝试甩开季林，只开了一间房。
她把从前台拿的水，苏仙奶奶给的吃的都放在桌上让季林吃。自己先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原月抬手捂住整张脸，满心纷乱。
她到底要给季林什么答复？
喜欢季林吗？
不喜欢季林吗？
好像只是有点把他当成小狗，小蝴蝶，漂亮笨蛋，可怜的爱哭鬼，会走路的冰淇淋，会认真做美食的小厨师，会帮她批改作业的乖孩子……
无论如何叠加，都远远到不了，想要成为他妻子的程度。
更何况，连她也说不清楚。
她是在他身上找从前季林的影子吗？
季林就在外面等着。
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38章 小腹
拿起浴巾，擦拭自己终于变清爽的身体，原月穿好衣服，包好头发，推开了浴室的门。
季林赶紧迎了上来：“我给你吹头发。”
“好。”
盥洗池前，巨大的方框玻璃把他们两人的身影框了起来。
吹风机被调至温和的暖风，发出簌簌的杂响。
季林站在原月身后，动作放得很轻，托着她的长发慢慢吹理。
他的指腹不时蹭过原月后颈的皮肤，原月就轻轻颤一下。
昨天晚上，嘴唇和手指在皮肤上游走带来的触感，莫名又在原月的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身体里还未消散的余韵，仿佛又开始起伏。
原月觉得脸颊被热风烘得燥热，低着头，没有看镜子。
“好了，原月。”
季林关停吹风机，挂回原处。
他的手在干爽丝滑的长卷发中穿梭，一边打理，一边亲昵地低头嗅了嗅，声音因为压低而泛着哑涩：“桃子的味道，好甜。”
他的声音贴得极近，剐蹭到耳膜上，让原月的脊背上泛起细碎的麻意。
原月有些想推开他，但又踌躇不定，推开是不是也是一种回复呢？
已经踏出了那一步，如果推开，还能回到以前的关系吗？
她忍着，想等着季林拉开距离。
季林却没打算放过她，双手轻扶她肩头，将她缓缓转至与他对视。
他的手指灵巧地勾卷着，把她垂落的卷发别在了她耳后，声音里带着他独有的直白和固执。
“你想好了吗？原月，我在等着呢。”
“我……”
很多话堵在喉咙，吞也吞不下，说也说不出。
昨夜片刻解脱后的轻盈消失了，胸口重新被郁气充斥压实，呼吸困难。
原月感觉到，有一个自己在她的心脏里，小小的，仰着头，默默渴望着剖白心迹。
可又有另一个自己，庞大而威赫，悬浮在她头顶的半空，冷冷地审视呵斥着她，问她到底在不满什么？到底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为何不接受命运的礼物？
季林的身体同时向她倾压，沉沉耳语：“原月，我们根本分不开对吗？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
他说的没错。原月想。
“我们在一起，也有很开心的时刻，对不对……”
对的。
季林的气息越来越靠近，像哄诱，又像虔诚的祈求：“我还可以亲你吗？”
原月的四肢像是被纷乱的心绪捆绑住一样，无法动态。
她能做的，就是闭上了眼睛……
季林望着睫毛垂落的原月，愣住了一秒钟，随后，巨大的喜悦在他心头炸开。
他撑在原月身体两侧的手，抓紧了盥洗池的大理石板，压制自己翻涌的悸动。
一寸一寸，缓缓偏头……
像蝴蝶落在一片花瓣上那样，极轻地，在原月唇瓣上落了一个吻。
原月本来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可唇上那点力度，却轻得让她恍惚，连离开都像是一种错觉。
她诧异地掀开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