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骗你吧，是不是很赚？拿到工资可不要乱花奥！”小顾走过来叮嘱。
“嗯，我要交给阿月。”
“你看你，又不是小孩，你得攒着钱做大事呢。”小顾靠近季林，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钻戒，婚礼，把季林说得耳尖都在泛红。
前厅饮品区，原月的目光正被一面色彩缤纷的留言墙吸引。
整面墙被分成了三个区域，格局分明。
左侧是员工风采区，规章制度、员工好评贴拇指区、团建照片，整齐有序。
中间的便利贴留言墙却截然不同，各色样式的便签，层层叠叠交覆在一起，像一幅笔触凌乱却鲜活的油画。
最右侧的照片区，顾客留下的照片和随笔画，或是夹在麻绳之间，或是用彩色大头针固定在软木板上，浪漫松散。
察觉到季林走来的身影，原月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一张速写画上的收回。
“阿月，你在看我的好评吗？”
季林浑身像散发着闪烁小星，雀跃着上前，胳膊非要蹭着原月的胳膊，歪头低声炫耀，“你看，我的好评是最多的。也就是说——我是第一厉害的服务员！”
原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员工风采区，8张员工照片并列。季林那张帅得惹眼，如同电影截图。
其他人的照片下，红色大拇指最多也就十几个，余下大片空白。
唯有季林的照片下，大拇指贴纸已经贴满，甚至溢出了边框，受欢迎程度一目了然。
“真可惜，拍照的时候你不在，要是照片上也有你就好了。”季林正嘟囔着，忽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了！”
他快步跑到吧台前，取来一沓彩色便利贴，背对着原月，将便利贴撕成奇形怪状的小块，尝试在他的照片前认真拼贴。
原月看了他片刻，视线不由自主，又往右边飘去。
数十张相片之间，夹着一幅线条简约的黑色速写。
画面中，女孩伏在摊开的书本上，长卷发在背后蜿蜒，睫毛垂落，静谧入睡。画面右下角只留了几个字母YY&JL。
旧日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初来定居的小情侣，是如何在这里吐槽工作，如何规划照顾奶奶的日程，如何依偎在一起刷装修攻略。
他是如何日复一日等她下班，她又是如何在玻璃外喊他回家。
是夜太深，是咖啡馆灯光太朦胧。眼前的背影，当时的相伴，竟然恍恍惚惚间重叠在一起。
像是一直思念的人，重回到她身边。
眼前人贴完了最后一片便签，正要转身。
“别动……”
原月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了上去，脸颊依恋地贴在了他的背上。
原月，在抱他……？
季林浑身瞬间僵住，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原月的身体温热柔软，紧贴着他的背时，像一杯热巧克力浇到他背上。
他挽起工作服裸露的小臂上，被刺激得泛起细粟，指尖微微发颤，忍不住想要转身回抱她。
“别动。”
原月的声音再次响起，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断了他挪动的念头。
“让我再抱一会儿吧。”她的嗓音难得带了几分软糯，“我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这是你该给我的奖励。”
什么处理的很好？是带他找工作的事吗？
季林不敢问，也不敢破坏这一刻的温存，一动不动任由原月抱着。
咖啡馆的灯被人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门铃被撞得叮咚响后又安静，所有人都走了。
偌大的咖啡厅，只剩下他们头顶一盏暖黄小射灯，晕开一圈柔光，圈拢住他们，隔绝了整个世界的黑暗。
心中莫名生起空虚感，季林觉得事情好奇怪。
明明能清晰感受到原月的存在，可却看不到她的表情，回应不了她的感受。
都怪他！
如果早一秒转身，这就是个面对面的抱抱了！
既漫长又短暂的一个拥抱，很快就被原月收回了。
季林面颊绯红，转过身，嗔怪地瞪原月：“这怎么算奖励，只有你抱我，没有我抱你！”
原月却移开目光，附身去看他用绿绿棕棕便利贴拼出来的图案。
“这是……”原月迟疑。
“看不出来吗？这是你呀！”季林道。
原月眼神一震。
确实，她今天穿着绿棕千鸟格西装，搭配了棕色皮裙和黑色短靴。所以那绿色的一坨，上面棕色的一坨，上面粉色的一坨，叠起来竟然是个人？
她眯眼后退观望，轮廓确实像，有点抽象派的样子：“嗯，看出来了。”
季林计较不休：“都怪你不和我合影。我一张照片也没有。一个抱抱也没有。”
“我给你准备了别的。”原月走到方桌前，伸手从棕色皮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色椭圆小扁盒，盒盖上印着鲜艳诱人的热带水果。
她将盒子递给季林：“给，你今天特意为我做饭，这是我给你的好评。”
季林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装着漂亮的彩色硬糖。
“要是我不在你身边时，你受了委屈，就吃一颗糖，当我在陪你。”原月叮嘱。
季林刚才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抱着糖盒，哼哼唧唧地撒娇：“不要不在身边，要一直在身边。”
拥抱过后，原月的心情好像变得很好，她小声地揶揄出声：“撒娇怪。”
走出咖啡馆时，时间已经接近夜里十点。
街道两边的沿街铺面都关了许多，人际寥寥。
道路两侧成排的滇朴与香樟，深绿浓密，在头顶交成穹顶，把路灯滤成细碎金斑。
原月与季林并肩走在右侧的人行道内，影子被沿路的路灯不断拉长、交叠，又再分开。
气氛舒缓静谧，季林却一脸忍气吞声。
因为原月一路都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地讲另一个人的事。
“总之，毕业之后，季林就一直在家里做自由插画师，接商稿，偶尔去外地参加插画师艺术节。也多亏了他时间自由，我刚入职那段时间，奶奶住院，全靠他来回奔波。没有他，我当初真的很难撑下去。”
“哼……”
“季林的身份证号，户籍地址，从小学到高中的校名，毕业后的生活轨迹，都要弄清楚。万一户籍室询问，你回答不出，怎么说，难道还说生病了吗？我可伪造不出一张大病治疗单。”
“哼！”
原月的脚步停下来，瞥他：“你是打气筒吗？”
季林不情不愿地回话：“什么气筒？我只知道甜筒。”
闭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再睁开时，原月看着季林在夜色线变得格外深邃的五官，冷静开了口：“季林，你知道，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你是我养弟。”
“弟——？”季林感觉自己像被闷棍砸了一下，先是天旋地转的晕眩，钝痛好一会才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弟弟！”
他猛地摇头，音量不自觉拔高，满是慌乱地攥紧原月的手腕，“阿月，我，小顾说，我是要做你老公的！”
“不换身份证，你就是我弟弟。”原月郑重严肃道，“所以，你必须重办身份证，把你的户口本和我的分开。这样你以后才能自由做人。”
季林确认了好几次，原月的答案都一样。
他像被吓坏了，念念有词，脚步虚浮地直直往前头走。头顶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盖不住他凌乱急促的呼吸。
“我明明是老公，怎么会是弟弟……不对，这是不对的……”
原月紧跟上两步，又见季林猛然转身折回。他眉头焦虑簇着，眼睛急得又圆又亮，像是要凶巴巴做什么事一样。
“你要干吗？”她后退一步，警惕地问。
季林三步并作两步，一鼓作气冲过来，用力张开双臂，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很重，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是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
“放开我。” 原月试着挣扎。
可季林半点不肯松手，脸颊蹭着她的发顶，又气又委屈道：“不放，你刚才都抱我了！我也要抱！”
“你有话好好说。”
“变成弟弟，我难受。心一直跳，要跳出来了。让我抱抱吧阿月，我明天给你榨橙汁。”
哄小孩呢？原月被他磨得没脾气了，迟疑数秒后，还是伸手抚了抚他的背。
“胆小鬼。”她的脸被迫贴在他肩头，有点嫌弃地嘀咕，“一个身份就把你吓成这样。”
季林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可你本来就不喜欢我，我要是弟弟，你就会不喜欢我得更厉害……”
原月微微怔住。
任凭季林像小狗似的，闷闷地往她颈窝与发丝间蹭。
“谁说我不喜欢你？”好半天，她才张口问。
季林说：“我的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