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老太太和小男孩到了地下车库后，往中间凸起的挡轮器上一坐，原地开始玩了。
“别着急，一会儿姐姐就又下来了。”老太太道。
“完蛋了！”顾知禾在车内小声惨叫，“都怪我来回跑。”
“别慌，再等等。”季林道。
又等了一会儿，老太太非但没走，竟然开始呼朋唤友了！
她拿着手机，开始发语音。
“在停车场呢。哎呀，看见一个表演的演员，我和冬冬等着再看一眼呢。你们也过来啊？”
顾知禾直接在车里表演了一个大晕厥。
“开车，走。”季林道。
奔驰车引擎声再次响起，徐徐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他们在外面足足转悠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接近三点半的时候，再次驶进了和颂小区。
这次，地下停车场终于没人了。
顾知禾这才试探着下车，然后，帮忙把季林的大翅膀艰难地从车厢里拉出来。
两人同时对对方道：“快走！”
一真一假两对翅膀，恨不得跟着主人飞起来。
刚一口气跑到停车场尽头，他们拐弯正要上步梯，季林脚步猛地刹住。
不对，步梯上有大人教小孩踩着台阶，数数的声音。
他立刻拉着小顾回头，远处停车场入口正好进来一辆灰车。与此同时，负一层的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妈妈！”顾知禾吓得一口气抽上去，眼球都要瞪出来。
两人立刻紧张地贴到了墙上。
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看到季林和顾知禾的一瞬间，立刻半蹲惊艳大喊。
“卧槽！Coser！”
啊？
季林紧贴着墙，僵硬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再次开口：“兄弟你涂装可以啊，就是衣服有点拉。看人女生的小皮裙多带感。你这样该穿个大黑袍啊。”
“不过你这涂装……”年轻人靠近，想要细细打量，上方突然响起小男孩的尖叫，“啊——”
之前见过的老太太和小男孩欢天喜地从步梯上下来了。
老太太慈眉善目：“哎呀，我说你怎么走了。原来你接另一个演员去了。”
她再仔细打量季林，被吓了一跳，“哎呦呦，这个是个演坏人的呀。”
“什么情况？”
刚才从车上下来的一对小夫妻，也终于走到了电梯这边，“呦，二次元。”
……
季林无力闭眼点头。
就这样任凭纯人类围观欣赏。
“来来来，看我，咱们合个影吧。”
顾知禾立刻走到前面，吸引大家的视线，让大家不要再关注季林身上的细节。
一群人就这样，大惊小怪，热热闹闹地合了影。
安安稳稳站到电梯里时，小顾才敢扯扯衣服，晾晾后背的冷汗：“不愧是现代社会，包容度就是高。”
季林垂下睫毛：“接下来，我不会再出门了。以免有人觉得我……不换涂装。”
顾知禾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恢复这事，你可要抓紧啊。”
季林点点头。
他提出要回家，另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需要空间，好好和翅膀较较劲儿。
必须尽快、尽快变成人形。
不管原月最终会在哪里，他都不能因为自己的理由，游离在她的正常生活外。
把季林送进家门，顾知禾贴心地去了超市，给季林购置食物和日用品。
顾知禾走了，久违住人的家里一片寂静，满是尘土，还有久未开窗捂出来的滞闷气息。
他独自站了一会，一步步走到了原月房间门前。
当时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火舌、匕首、满床鲜血，被遗弃的绝望，都被封存在这个房间里。
他只是靠近，就又听到那些一次次出现在他噩梦里，刺痛他耳膜的声音。
“或许，你可以等阿月回来，一起打开这扇门。”他自言自语道。
忽然，他又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就是太爱自己，才会留不住她。”
远隔千里的连绵山脉中，原月和方铎、涂漱玉正抄近道，走向下一个村子。
插着充电宝的手机突然嗡嗡响起，她避开两人，接通了视频。
画面映入眼帘的一刹那，她所有的表情都冻僵，棕色的眼睛划过冰质般的湿光，一颗心狠狠酸疼起来。
蓝纹带翅怪物，落寞地坐在凌乱又浸染着旧血迹的床头，可怜地凝望她。
“我到家了，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世界线收束中……
第99章 预感
电话里，原月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小心。
“听我说，季林，这个房间先不要睡了。去你自己的房间好吗？这里等我回去再处理，把门关上，别再看了，好吗？”
“可是在这里，我觉得离你更近。”季林不情愿道。
“无论你在哪里，我晚上都会和你开视频的。”
“我不喜欢视频，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我一定会尽快回去的，我保证。”
一声声，一遍遍，原月的声音不停从手机中传出来。
季林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终于放过她：“好，听你的。”
电话那头，原月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后，季林这才细细打量这间填满他伤痛的卧室。
除了凌乱带血的床单，乱成一团的书桌，墙脚处还堆着几个烧毁过半的大储物箱。
墙纸被熏得焦黄乌黑。消防喷的水渗透到墙纸和地板上，墙面大片大片鼓泡，地板上干黏着烟灰和各种冲落的杂物。
墙角的穿衣镜上蒙了一层灰尘，季林在这一片混乱中，看到了蓝纹骨翅更怪异的自己。
一个惨剧叠加着另一个惨剧，这就是他带给原月的一切。
越是愧疚，越是害怕，就越是想用尽心机把她死死攥在手里。
还有这幅该死的样子，真恨不得立刻变回去！
他站起身，转身往门外走。
侧着先把硕大的翅膀送出门，握着门把手要合上这扇门之前，他脚步却又停下了：“你还要再看看吗？”他忽然问自己。
“在你的记忆里，我看过很多遍了。”过去的季林道。
季林低头掩去眼里的痛楚，手腕用力一拉，那扇门嘭地一声关上了：“对不起，毁了你们的家。”
另一个语调的声音没说话。
门窗紧闭，窗帘遮住楼外的日光，昏暗的客厅空间开阔，刚好方便他尝试。
季林站在中央，凝神静气，试着向内收拢骨翅。
努力了好一会，颤抖的薄蓝翼膜牵着骨头，开始叠收。翼膜上未好透的伤口被挤压到，痛感立刻顺着神经窜进了脑海里。
他攥紧拳头，控制着翅膀继续……
根部较粗的翼骨，轻颤半天，带着皮肉猛地向内插陷几寸。
“啊——”季林猝不及防地溢出痛呻，疼得眼前一黑，猛地扶住了旁边的置物架才没摔倒。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沁出。
“你别勉强自己。”另一个季林道。
季林咬牙，眼中凝着执着：“我没事。你看，我是能操控的！等她回来，看到的一定是我人类样子。”
翼骨再次内缩，扎进季林背部骨肉深处。
“啊——”他浑身骤然抽搐一下，肩头剧烈颤抖。
“放出来。”另一个季林严肃开口，“就算你要收进去，也不要一次收到底，收放几次，让自己慢慢适应。”
“我可以的。”
“你现在这个样子，她并没有嫌弃你。可如果你的伤口因此恶化，她才真的会生气。你想在她心里再次变成一个幼稚、冲动、不值得信赖的人吗？”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你给我听好。她不是你的敌人，你不该一直欺骗她。如果要长长久久走下去，你就该有耐心真的解决问题。而不是在某个正甜蜜的关头，又让她发现你旧伤未愈……季林，你要做能撑起两个人安稳未来的那个季林，明白吗？”
季林一时之间愣住了：“你在教我？”
“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季林攥紧置物架思索了一会，咬住嘴唇，肩部发力，后背已经折叠回缩的翅膀像受到推力，嘭地一下外放张开了。
他忍痛紧绷的身体这骤然放松，虚脱地趴在置物架上缓起神来。
“休息十分钟，我提醒你再稍微试一次。”
“好。”
从车库到七楼门口，顾知禾来回跑了三趟，才搬完所有东西。
有即食食品、洗漱用品、干净床品、多功能吸尘器、新药箱，还有从画室运来的画架、水粉纸、颜料，以及一大堆零散资料。
她打开门，就看到季林满脸疲惫虚脱地趴在沙发上：“怎么了？”她吓了一大跳。
“没事没事。”季林连忙爬起来，“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