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鬼使神差地追随了内心，不仅没有放开，反倒又握了握。
盛汝真笑起来：“这么舍不得啊。”
戚显红着耳根点头。
不过他并没有真的胡搅蛮缠不放她走，只是稍稍牵了会手，这会儿真不早了。
不工作的时候，盛汝真一般固定在九点左右上床，戚显是知道的。
早在他还没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目光就已经没法从她身上移开了，有关她的一切都默默地看着、记着。
盛汝真走上台阶，进门之前，回头冲他招招手，意思是让他回去，戚显不知看没看懂，反正人还在原地没动，不知道是夜太深了，又或者是别的某种原因，总之看起来颇为楚楚可怜，如同雨夜街头路灯下无处可去的流浪大狗。
只需要招招手，就能给他一个家。
盛汝真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
结果戚显真往她这边来了，不过脚步在到达台阶前停止，仰着头看她，眼巴巴的。
有了这几层台阶的支持，盛汝真比戚显高出不少，足以她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再低头亲他一口。
戚显受宠若惊，他哪怕是能多跟她说几句话就感觉很幸福，做梦也不敢幻想她来亲他，一时间愣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他觉得盛汝真是风。
是微风，蜻蜓点水一样在他枯燥炎热的人生中吹卷起一片绒绒的绿叶，是龙卷风，呼啸着不容抗拒地进入他的生命，掀起惊涛骇浪，令他不受控制地为此颤栗和惊叹。
他爱她敬她，崇拜她也仰望她。
“小鹿！”
正常情况下，戚显是不会对盛汝真提出任何要求的，他局促地盯着她，之前因为停电而消失的某种渴望又一次浮现，“你……你能再亲亲我吗？”
盛汝真本来都要走了，又折返回来，从善如流地满足了他的愿望，亲完后说：“原来你会表达啊。”
他实在是太不善言辞了，笨拙又真诚固然会令人感到可爱，但总是不说，她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总不能每次都让她来猜，很烦的。
戚显听了，暗暗决定要改，他哼哧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他很快就放年假了。
盛汝真戳了戳他的胸膛，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饱满厚实的胸肌，她往后退了两步，眉头一扬：“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转身就走，再没给戚显一点机会。
戚显想追又不能，他能感觉到她并不是在生气，更像是在开玩笑，几秒钟后，他抬起头去寻找那些已经熄灭，或是还未亮起的房间，试图判断她在哪里。
三楼的一处宿舍内很快亮起灯，部队宿舍无论多人间还是单人间都有阳台，戚显的目光就这么跟盛汝真碰个正着。
他咧嘴冲她笑，要是认识他的人看见这一幕，保准惊讶地不敢认。
那个常年冷着脸，话都没几句，看了就让人心里直打怵的戚显，居然还会笑得这么灿烂？
盛汝真趴在阳台窗户上冲戚显挥手，让他赶紧回去，戚显很听话，只不过今天晚上太幸福了，以至于回家后怎么都睡不着，浑身使不完的精力无处发泄，干脆爬起来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饶是一夜没睡，仍旧神采奕奕，小江拎着打好的饭过来时，惊恐地发现戚师居然一大早就在院里翻土，他赶紧要过去帮忙，被戚显制止。
不仅如此，连午饭都不要他打了。
部队食堂有专门面向高级别军官的小炒，不过首长们一般不愿意享受特权，顶天了让警卫员打个饭，有时警卫员没空，跑去食堂吃也是常有的事。
中午戚显果然去了食堂，打完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他来得特别早，吃得却特别慢，后来的老战友还端着餐盘笑话他：“老戚，咋了这是，换咱刚入伍那会，你这吃饭速度，连口潲水都抢不上你信不信？”
戚显宛如坐定般一动不动，继续细嚼慢咽，老战友正打算再笑话两句，忽听一道好听的嗓音问：“请问这儿有人吗？”
老战友头一抬，两只眼珠子险些飙出眼眶，手里餐盘一个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到了桌子上，幸好他吃得比舔得都干净，不然非溅的到处都是不可。
“你，你你…你不是——盛、盛汝真！~”
最后一个音节因激动飚高飘上了天，但此时没人在意，就在左右两张桌子的战士火速收拾出位置，欣喜若狂地等待盛汝真坐下时，戚显却笑了：“没有。”
盛汝真在他对面坐下，顺便给周围的战士们打了个招呼，眼眸弯弯：“中午好。”
今天中午有鱼，岛上蔬菜水果可能没法管够，遇到恶劣天气还会断粮，但海货是不缺的，能把人吃吐。
戚显起身又拿了双筷子过来，给盛汝真盘里的鱼剔刺。
他的行为太自然了，自然到大家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没人敢往深了想，毕竟盛汝真对他们来说太耀眼也太遥远了。
老战友心想，怪不得老戚年纪轻轻就能干到高级别呢，瞧这眼力劲儿，多会卖殷勤啊，怎么就让他抢走剃鱼刺的活儿了呢！
难得能有这种近距离跟大明星接触的机会，大家想说的想问的可多了，战士们很有纪律，每次有文工团来演出，上面都严令禁止喧哗与接近，所以哪怕盛汝真的名字家喻户晓，也不会有人贸然冲上来要合影跟签名。
顶多就是拿喜爱的、热情的、好奇的目光悄悄地打量她。
盛汝真一边吃饭一边回答大家的各种问题，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点架子，亲和又可爱。
直到戚显把她堆在餐盘一角的肥肉吃了，众人才如梦初醒——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但大家看看戚显又看看盛汝真，两人都没有一点意外或是生疏的样子，好像他帮她把不爱吃的食物吃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正常个屁啦！
“盛小姐！”
终于有人忍不住想问了：“你，你们这是？你跟戚师……”
“他是我男朋友啊。”盛汝真笑盈盈地回答。
轰的一声，整个食堂都炸开了！
从盛汝真走过来、坐下开始，四周的战士们就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竖着耳朵偷偷听她跟人讲话，虽然她坐在戚显对面，但谁也没往这两人在交往那一块想，众所周知戚师是异性绝缘体，天下红雨，太阳打西边出来，他都没可能找对象的！
以前还有人想给他介绍呢，时间长了，除了老首长还念叨他不结婚外，所有人基本都放弃了，结果你突然说他找着对象了，找的还是盛汝真——盛汝真诶！！！
他凭啥！
盛汝真来了之后，戚显吃饭的速度就恢复了正常，不仅如此，他还顺手把盛汝真吃完的餐盘也给收拾了，对周遭投来的无数道暗杀目光视而不见。
而盛汝真，她轻飘飘地丢下一颗巨雷，转身就跟同样吃完饭在食堂门口等她的同事一起走了，浑然不知戚显接下来将面对什么。
——总之从下午开始，戚显办公室里就没断过人，从首长到政委再到从前的战友，每个人都要进来溜达一圈，打听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在跟盛汝真交往中。
别人戚显还能不搭理，赵首长就不行了，他让小江来叫戚显晚上去他家吃饭，最好是把对象一起带上。
对戚显来讲，比起千里之外的父母，赵首长跟孟老师更像他的家人，这个要求不好拒绝，但他得先问过盛汝真才行。
“可以啊。”
盛汝真点头点的很干脆，“那我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虽然戚显说不用，但盛汝真还是从行李箱中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给赵首长的钢笔，还有给孟老师的手表。
戚显来接她时看见她手里的东西，错愕之余，眼神柔情似水，她根本没必要准备这些的，就像中午她没必要像众人表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她都做了。
能成为盛汝真的恋人，实在是这世界上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事。
“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被感动的连命都要给我了？”
盛汝真问。
戚显低低地说：“给啊。”
完了又补充一句：“我什么都听你的。”
太肉麻的情话他不会讲，但能指哪打哪，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盛汝真眨眨眼，他太认真了，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开玩笑。
晚饭的点，到处都有人，不像昨晚安安静静，就算牵手也不会有人看见。戚显想，她都愿意承认他是她男朋友了，那牵一下手被人看见……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思来想去，不好直接牵，想起她昨天说原来他也会表达，戚显便问：“能牵手吗？”
问是这么问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很好看、很大，有着很多肉眼可见的伤疤的一只手。
但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琐碎的疤痕并没有让它变得难看，反倒令人心安。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一定很勇敢很正直，他不会欺骗你，不会背叛你，会一直保护你爱惜你，直到他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