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盛汝真像是两个极端。
她一看就是被养得特别精心的姑娘，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方方面面都很精致昂贵，但戚显并不认为这样不好。
她的妈妈很爱她，将一切好的给她，为她提供最好的生活。
而他也很爱她，所以也想要让她永远这样精致下去。
第165章 催化
“你干嘛离我那么远？”
说话时，戚显始终跟盛汝真保持着不远的一个距离，甚至刻意往墙边站了站，这样能让小厨房的门把他挡得更严实点。
被盛汝真一问，他不好意思地轻咳：“我身上有味。”
他现在正屋的门都没敢进呢，幸好电灯开关就在入门左手边，不然戚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汝真：……
她哭笑不得：“那你去打理一下吧，不介意我四处看看吧？”
戚显立即点头。
他分到的这个房子一共有三间屋，平时他住西屋，因为东屋邻着的那家孩子多，成天吵闹不休，靠西屋这边的邻居稍微安静些，闲置的东屋就成了储藏间。
经年累月经受海风雨水的侵蚀，房子的墙壁上出现了许多斑驳的痕迹，整体看上去条件并不算很好，但戚显将它收拾得干净且整洁，除了很大很空外，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对他来说，房子只是“房子”而非“家”，所以戚显既没有什么归属感，对它也产生不了多少感情，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罢了。
盛汝真很有分寸感的并没有去卧室，只是在正屋转了转，因为东西很少，所有物品摆放的又都超绝工整，感觉部队里搞突击检查都找不到扣分点，整体冷肃的风格跟戚显如出一辙。
听到身后有动静，盛汝真转身一瞧，戚显已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了门口。
她恍惚地想，怎么回事，难道时间突然被快进了吗？从他说自己身上有味到洗完回来，有十分钟吗？
看了表后盛汝真确信，嗯，仅仅过去七分钟多一点而已。
可能是她疑惑的表情过于明显，戚显看明白了，他解释道：“部队里对洗漱时间有严格要求，而且有时受条件限制也不是每天都能洗，再加上淡水珍贵，所以养成习惯了。”
说完他迟疑了几秒钟，补充说：“我不是每次都这样的。”
他怕给她留下没洗干净的坏印象啊。
盛汝真点头表示了解，问：“你的私人物品这么少啊。”
还以为在这住得久，东西会多点呢，结果跟山湖花园那边不遑多让。
戚显有点茫然：“少吗？”
他自己感觉什么都不缺，对住处的要求也低，毕竟出任务的时候再苦再难的处境都有，真挑剔的人哪里受得住。
岛上的电线是部队自己拉的，家家户户用的还是钨丝灯，光线昏黄，不算特别清晰，一本正经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缺的戚显看起来便多了几分稚拙的可爱。
见她不说话，只是坐在桌边单手托腮笑着看自己，戚显感到无措，想靠近又不敢。
这一切不是戚显做的梦，她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出现了难得的两人独处时间，戚显从没有过如此幸福的感觉，他的视野里只要出现盛汝真，基本就没办法从她身上转移开了。
很早很早以前，从川同离开回部队后，有一回戚显无意中听见了易彩跟炭头还有大海说悄悄话，说他总是偷偷看人家盛小姐。
有吗？戚显想。
后来戚显才知道，原来在理智认清楚自己的感情之前，本能就已经先一步向她奔去了。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顶着光，使得原本宽敞的正屋变得无比逼仄。此时此刻，戚显突然想要再靠近她一些，他心底这样想，一条腿不由抬起一步，然后又忽地停下。
其实他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盛汝真笑着问：“你是想抱我吗？”
说完特大方的张开双臂，给戚显闹了个大红脸。
他当然是想的，就是想过去时又怕太轻浮，他很在意自己在盛汝真眼里的形象。
盛汝真依旧张着双臂，冲戚显歪了下头，像是在问他在等什么。
戚显大步上前，弯腰将她抱住，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她美好得像一个梦，戚显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抱住她的一瞬间，他回想起了童年时期的某一天下午。
母亲和父亲大吵一架后分别带走了大哥和一对双胞胎弟弟，留下满屋狼藉和没有来得及的，沾满油污的几身工装。
没人想过通知戚显一声，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往沉默寡言总是默默地把家务做好的戚显，突然间什么都不想做。
他从靠墙的草席夹层里摸出了自己攒了很久的两块六毛四分钱，这是他靠糊火柴盒赚的，大部分交给了母亲补贴家用，只留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毛票。
戚显从家里跑了出去，对一地水壶内胆碎片视而不见。
那天他前所未有的花掉了手里全部的钱，买了大哥一直想要的小人书跟弹珠，两个弟弟经常缠着父亲买的酸梅粉果丹皮还有一瓶十分奢侈的橘子汽水。
带着这些好东西，戚显跑到了学校后面没人住的小土丘上。
他就这样躺了下去，晒着融融的阳光，在微风中逐渐产生睡意，委屈、难过、被忽视的自卑、对未来的茫然，都在那个下午，像地面上的水珠一样被蒸发。
盛汝真就像那片阳光，那一缕微风，是他潜意识里“幸福”的构成。
这是盛汝真第一次跟戚显靠这么近，近得都能感受到他鬓边未干的水汽。
属于戚显的体温透过饱满坚实的肌肉向外传达，拥抱她的是一具无比漂亮且强壮的身体，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他身上只有香皂的味道，盛汝真能清楚意识到这个人是干净又清爽的，有一点点热，但并不讨人厌。
戚显没有抱太久，松开后他的目光始终流连在盛汝真脸上，透出某种渴望。但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钨丝灯泡猛地闪了一下，刺啦一声后，整个正屋迅速陷入黑暗之中。
再旖旎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断电一冲，也都烟消云散了。
怕盛汝真害怕，戚显立刻安抚道：“应该是灯泡烧了，没事，我去换一个。”
他从正屋长桌抽屉里摸出个手电筒，打开后递给盛汝真，见她把手电筒放下巴上做鬼脸，忍俊不禁。
虽然没有刚刚那么暧昧，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中又拉近一些。
戚显找到备用灯泡，盛汝真就帮他打手电，顺便好奇围观，他手脚麻利，用不到一小会便换好了，屋内又重新恢复光明。这种灯对眼睛不算友好，乍一亮起，盛汝真下意识闭了闭眼，眼角甚至还被刺激出一点点泪意。
戚显慌张过来，想上手戳碰又不敢，紧张地盯着她：“是不是太刺眼了？”
他心里很是懊恼，早知如此，前段日子他就不把换二极管灯的名额让给别人了。
盛汝真摇摇头：“就是有点不适应，好了。”
戚显低声道：“我这里……条件不行，你受委屈了。”
他一副做错了事情的亏心样，害盛汝真有点想笑：“这有什么，你不都在这种条件下待了好些年吗？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戚显当然知道她不娇气，可他就是觉得她值得最好的。
只是漂亮话人人会说，拿不出实际行动，戚显没脸开口。
半晌，他提醒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盛汝真看了下时间，很潇洒地冲戚显摆手：“我自己能回去。”
虽然只走了一遍，但她已经把路线记下来了。
戚显没吭声，人却站在了门边，俨然态度坚定。
盛汝真：“……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都说了我能自己走。”
戚显也不反驳，仍旧站立不动。
盛汝真拿他没办法，想说什么，突然看着戚显笑。戚显先是微怔，而后也弯起双眸，显然是一样想起几年前她送他到旅馆，他又把她给送回家的事情了。
路灯将人影拉得很长很长，戚显沉默地跟在盛汝真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他心里甜蜜于能见到她，又怅然于这样美好的时间无法长久，直到盛汝真停下脚步，转身朝他伸手。
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在问他：要不要牵手。
戚显心花怒放，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又满是欢喜的将她握住，把她的手全都包进掌心。
接下来的路程谁都没说话，只有沉静的夜晚与轻柔的海风见证了被路灯拉长的人影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同行。
比起来时，这条路忽地短了很多，不知不觉便到了目的地，当盛汝真想把手抽回来时，戚显条件反射地握得更紧。
对上她诧异的目光，戚显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如果现在是白天，又或者是没有经历这个夜晚，他会一声不吭的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