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空气里混杂着植物腐烂的潮气和海腥味。
走了约莫百步，左前方一棵树干上的人为刮痕让她停下脚步。
第117章 一个高大的身影
粗糙的树皮被利器削去一块，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质，上面刻着一个箭头。
沈秋月抬手摸了摸刻痕，边缘已经发干，不是刚留下的。
她顺着箭头指的方向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另一棵树上又出现了同样的记号。
越往里面走，林子越密。
脚下的腐叶厚得没过鞋面，踩上去软塌塌的。
沈秋月放慢脚步，左侧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她立刻停下，右手握住甩棍，左手扣住防狼喷雾。
草叶晃了两下，一条手臂粗的黑影从枯叶下面滑过去，尾巴扫过一块碎石，发出轻轻一响。
是蛇。
沈秋月盯着草丛，等那条蛇彻底钻进石缝，才绕开那片潮湿低洼地。
再往前走，地面忽然变得平整。
腐叶铺得太齐，周围树枝却有被折断的痕迹，断口朝一个方向。
沈秋月停下来，用甩棍前端拨开脚前那层腐叶。
底下露出一个半人深的坑。
坑底插着几根削尖的木刺，木刺已经被海风和潮气泡得发黑，尖端却还锋利。
有人在岛上设防。
她心里更确定，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陆向南。
她绕过陷阱，继续沿着树上的箭头往里走。
沿途的生活痕迹越来越多。
熄灭很久的火堆，被砍断的树枝，还有被特意归拢到一边的鱼骨和贝壳。
有些鱼骨被晒得发白，有些还带着新鲜断口。
贝壳按大小分成几堆，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当成过工具。
沈秋月走到一处斜坡时，脚下一滑。
湿苔铺在石面上，跟石头颜色几乎一样，根本看不出来。
她身子往旁边一偏，手里的甩棍朝地面一撑，才稳住没摔下去。
斜坡下面是一道石缝，里面有水声。
她弯腰看了一眼，石缝不宽，却很深，下面水色发黑。
要是刚才直接滚下去，轻则摔伤，重则被卡在里面。
沈秋月把甩棍收回手里，这座岛看着安静，实则处处要命。
跟着树上的记号走了约莫四里地，眼前的林子断开了。
一面爬满藤蔓的灰白石壁拦住去路。
石壁底部，有个半人高的天然溶洞口。
洞口被一道粗糙的木栅挡着，沈秋月走近细看。
木栅是用十几根粗壮的树干交叉捆扎起来的，接口处用泡过海水的海藤反复缠了好几圈，打结的方式是双回扣。
她太熟悉这个结了。
陆向南系缆绳、绑渔网，从来都是这个打法。
她伸手推了推，木栅纹丝不动。
沈秋月退后两步，绕着洞口仔细看了一圈。
很快，在侧上方石壁的一条裂缝里，她发现了一根不起眼的海藤绳。
藤蔓另一头连着木栅顶端。
她伸手拉动那根海藤，木栅缓缓往上抬起来，露出一个刚够人侧身挤过去的口子。
沈秋月侧身钻进去，进洞后，她从里面摸到那根海藤，慢慢松开。
木栅重新落回洞口，把外头的光挡去大半。
洞里比外面阴凉，也更干燥。
洞壁有大片被烟火熏黑的痕迹，角落里铺着厚厚一层晒干的海草，旁边放着几个用巨型贝壳打磨成的碗瓢。
其中一只贝壳碗里还盛着半碗清水。
水不浑，应该刚放下没多久。
沈秋月从空间取出强光手电，按下开关，雪白的光柱照亮溶洞深处。
她站在原地，呼吸下意识放轻。
洞穴后半部分不像临时躲风雨的地方，更像一个攒了许久的储物洞。
左侧墙边，十几个用海藤编织的粗大藤条筐堆了三层高。
沈秋月走过去，手电光照进最下面的筐子。
满满一筐鱼鳔，每一片都远比寻常杂鱼的大，虽然边缘处理得粗糙，但都洗得很干净，晒得发硬，呈现出干货特有的黄色。
旁边几个筐里，还有大量处理好的鱼皮。
再往后，是几十捆晒干的海带，以及十几筐干紫菜。
手电光往右移动，照见石壁凸起处挂着一排风干的大鱼，下面则堆着小山似的沙虫干和干鲍鱼。
最右侧的石壁凹槽里，摆着几十颗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珍珠，在手电光底下泛出柔和的光。
这些东西……
沈秋月没来得及细想，手电光继续往上移。
光柱的边缘扫过右侧石壁高处，她的手停住了。
那里挂着一件蓝色粗布褂子。
颜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长长的毛边，前襟有一道裂口，裂口边缘的布丝散开来。
她认得这件衣服，陆向南出海那天穿的就是这件。
她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胸口那颗粉色珍珠，忽然贴着皮肤发起热来。
沈秋月低头一怔，这珍珠热意来得急，又不烫人。
她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是因为向南吗？
可没等她细想，视线又被褂子旁边的石壁牢牢抓住。
那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竖道。
每五道划成一组，一组挨着一组，排得整整齐齐。
她一组一组数过去，整整两百道。
两百天。
她指尖发颤，正想伸手去碰那件褂子，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紧接着，是重物在落叶上拖行的摩擦声。
沈秋月立刻关掉手电。
她迅速退到那堆藤条筐后面的阴影处，右手紧握甩棍，左手握紧珍珠。
如果进来的是陌生人，她先喷雾，再用甩棍。
如果挡不住，就回家。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洞口外。
洞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
那人很瘦，宽阔的肩膀将破旧的衣服撑出一个骨架轮廓，裸露的手臂上没剩多少肉。
他光着脚，裤腿烂了半截，左手拖着一条还在摆尾的大鱼，右手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把鱼放在洞口，抬手拉动机关，木栅升起。
他侧身进洞，又从里面松开海藤，让木栅落回原位。
整个动作很熟练，光线从侧面照到他的脸。
脸颊深陷，下巴上长满胡茬，头发长到肩膀，用一根藤条随意束在脑后。
可那双眼睛，那熟悉的眉骨，没有变。
沈秋月心口猛地一疼，胸前的珍珠越来越热。
男人放下鱼，习惯性地看向洞内。
下一秒，他停住了。
洞里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他的目光一点点转向沈秋月藏身的方向。
木棍在他掌心一转，削尖那头对准阴影。
“出来！”
第118章 重逢
沈秋月把短棍和喷雾小罐收回空间，从藤条筐后面走出来。
洞口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
陆向南定在原地，手里的木棍没有放下，手却抖了一下。
这张脸，他在梦里见过太多次。
梦里，她站在海边喊他的名字，他往岸边游，浪一次次把他推回去。
每次快碰到她的手，他都会醒。
醒来只有潮湿的洞壁，熏黑的石头，还有外面不停拍岸的海声。
“向南。”
沈秋月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两个字落在洞内，陆向南眼底的戒备松了些。
木棍从他手里滑落在地，滚了半圈。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发软，身子晃了下。
“秋月……真是你？”
沈秋月再也忍不住，快步过去，扑进他怀里。
她双手抱住他的腰，手臂碰到的全是骨头，他瘦得太厉害。
肋骨甚至硌着她的手，原本宽厚的脊背现在薄得吓人，那件破布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沈秋月眼泪落下来，没出声，只把脸埋在他胸口。
陆向南僵了两秒，两条手臂才慢慢合拢。
他一开始不敢抱紧，怕这又是梦。
直到怀里的人有温度，直到她的眼泪落进他衣襟，他才收紧手臂，把她抱住。
下巴抵在她头上，他喉间发出一点压不住的声响。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很久。
洞口的风从木栅缝里钻进来，吹得地上的灰烬轻轻动了动。
最后，是陆向南先松手。
他把沈秋月往后扶了半步，两只手按着她肩头，眼睛发红。
“你怎么敢来这里？”
他的嗓音里透着后怕。
“外面全是暗流和旋涡，礁石底下还有深坑，船只要偏一点，就会被卷进去。”
“你怎么进来的？谁带你来的？”
因为激动，他的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