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没事，我试一下，从海上能不能直接回家。”
刘翠兰反应过来，胸口起伏了几下，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去。
“能回来就好，这下妈心里安心点。”
沈秋月没多留，握住珍珠，心念锁定渔船甲板。
白光再次亮起。
脚下重新变成湿漉漉的甲板，船身在水面上晃了两下。
四周还是空荡荡的大海，位置没有偏。
这一来一回，前后不过两分钟。
沈秋月进了驾驶舱，重新推起油门，朝航海图上标注的方向全速开去。
日头越升越高，海面上的光晃得人眯眼。
三个钟头过去，渔船一直朝黑水涡方向开。
沈秋月双手扶着舵盘，时不时扫一眼贴在驾驶台上的牛皮纸。
周瘸子标出来的红线在纸上弯弯绕绕，边上写着礁石、暗流和平潮时辰。
她把每一个记号都对过了好几遍。
变化是从天色开始的，西北方向压过来一大片铁灰色云层，速度很快。
原本还算平缓的海面忽然起了涌，船底传上来一阵阵闷响。
风向也变了。
海浪从一尺拔到两尺、三尺，白色浪花卷着拍上船帮，甲板很快泼满了水。
沈秋月从空间取出救生衣套上，扣好胸前卡扣。
船头被一个大浪顶起来，又重重砸回海面，整条船从头到尾震了一下。
右侧斜前方涌起一堵墨蓝色水墙，比船帮还高出半截。
沈秋月收了半挡油门，双手压住舵盘往左切。
船身从那堵水墙较薄的地方冲过去，海水从两侧拍散，灌进驾驶舱半寸深。
赵德贵昨天教的东西派上了用场。
不能跟浪硬顶，要顺着偏半尺，再把船头拉回来。
渔船在风浪里走了四十多分钟。
船身被浪头甩来甩去，甲板上的缆绳桶滑到船尾，撞在船帮上翻倒。
沈秋月一只手扶着舵盘，另一只手紧扣驾驶台边缘，膝盖微弯，压住重心。
珍珠修补过的力气在这时候顶了大用。
换成寻常产后不到一个月的女人，单是扶住舵盘就撑不住。
云层逐渐往东北方向移走，风势慢慢小了，浪头从三尺降到一尺半。
沈秋月掏出电子表看了一眼。
上午十一点二十八分。
她抬头望向前方，海面颜色变了，从灰蓝色变成墨黑色。
黑色水面上翻着不规则的泡沫和旋纹，数不清的暗礁露出水面，尖利又密集。
沈秋月把航海图取出来，和前方海面一一对照。
牛皮纸右上角那团螺旋形水纹，对上了。
黑水涡外围，到了。
第116章 冲进去
渔船在黑水涡外围五百米处停下。
沈秋月把油门收小，让柴油机低转，船身在涌浪里缓慢起伏。
她掏出电子表放在驾驶台上，数字一格一格往前跳。
十一点四十五。
从驾驶舱挡风玻璃往前看，那片墨色水域比她想象中还大。
海面往中心方向转着，不止一个旋涡，而是好几个，大小不一，嵌在暗礁群之间。
最大的那一个有三四十米宽，水面往下陷了一块，边缘卷着白花。
礁石大大小小上百块，有的只露出一个尖角，有的整块立在水面上，黑沉沉的，上面挂满海藻和贝壳。
一眼望去，根本没有路。
沈秋月拿起牛皮纸，对着眼前暗礁群重新比位置。
她看了三遍，把几个关键转弯点和礁石位置记牢，才把图纸塞回口袋。
十一点五十八分，黑色水面上的旋涡还在转。
十一点五十九分。
沈秋月双手搭上舵盘，左脚踩住甲板接缝处凸起的铁条，稳住身体，右手搭在油门拨杆上。
十二点整，变化突然来了。
那几个一直转动的旋涡，像被海底一只手按住，转速迅速慢下来。
十几秒后，翻滚的水面被压平，泡沫散开，墨色海面安静了。
暗礁之间，露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水道。
最窄的地方只有船身宽度的两倍，最宽处也不过五六米。
沈秋月把油门推到底，渔船冲进去。
船头扎进水道入口，左右两侧全是黑色礁石，最近的一块离船帮不到一尺，上面尖锐的贝壳和岩体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弯，牛皮纸上标的是左转三十度。
沈秋月打舵，船头偏过去，船尾甩出一道水痕，礁石贴着右舷滑过。
第二个弯紧跟着来。
水道在两块巨型暗礁之间收窄，像一道缝，船两边各剩不到半米空隙。
沈秋月把油门收了一小档，稳住船速，贴着水纹穿过去。
电子表上的数字继续往前跳。
十二点零六分，已经过去六分钟。
按最快速度算，穿完整条水道至少还要十九分钟。
第三个弯过后，水道突然变宽。
沈秋月盯住前方水面，马上看出不对。
图纸上标注这里是一条相对安全的直道，两侧各有两块需要留神的暗礁，但中间的水道是畅通无阻的。
可现在，右前方水面正在往回卷。
一股暗流从水道底下顶上来，在航道正中撕开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旋涡。
水面往下陷了小半尺，边缘旋转的水流已经开始拉扯船头。
这股暗流是图纸上没有的，船头被那股力量扯得不受控制地往右偏去。
右侧那片密密麻麻的礁石尖角像一排刀锋，正迅速逼近。
赵德贵教过，不能跟水流硬顶。
沈秋月顺着暗流拉扯的方向，把舵往右边多打了十五度，同时把油门一把推到底。
柴油机声压过浪声，螺旋桨搅起的水花从船尾喷出去。
渔船被暗流甩出去，沿着漩涡外缘划出一个大弧。
船尾重重蹭上一块表面圆滑的礁石，整条船跟着一震。
沈秋月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她立刻侧耳去听船舱底部的声音，没有听到哗哗的进水声，这才稍稍放心。
借着那股甩劲，渔船从暗流边缘脱出来，船头重新拉回主水道方向。
沈秋月迅速把舵盘打正，朝手腕的电子表看了一眼。
十二点十八分，还剩十二分钟。
前方水道更加曲折，连续七个弯道挤在不到三百米的距离里，一个套着一个。
沈秋月盯着水面每一处不正常的纹路，每一条反光不对的波纹。
珍珠这段日子对她五感的修复，在这一刻全派上了用场。
水底礁石投上来的阴影，和正常海水的色差，她能在三十米外分辨出来。
第五个弯，船头差半尺就要撞上一块刚没过水面的暗礁，被她硬生生拉回来。
第六个弯，水道底下的海流突然改向，一股横力将船尾猛地往外推。
沈秋月补了两脚油门，才把船身稳住。
十二点二十五分，最后一个弯。
出口就在前面。
两块巨型礁石像门柱一样立在水道尽头，中间露出一片正常颜色的蓝色海面。
渔船全速冲过去，十二点二十八分，船头终于穿过最后两块礁石，驶入开阔水域。
沈秋月收了油门。
身后传来一阵低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重新转动。
她偏头从舷窗往回看，来时惊险的水道已经不见了。
暗礁之间的海面重新翻滚起来，旋涡一个接一个冒出，黑色水流裹着白沫往中间卷。
退路封住了，沈秋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前面的海面平静得不像话，深蓝色一片，和身后那片黑水涡隔成了两个地方。
一座岛从正前方显出来。
比她预想中要大得多。
外围全是嶙峋礁石，形状奇怪，有的像断掉的手指，有的弯曲着立在海边。
可礁石圈往里面看，竟长着大片茂密树林。
树冠浓绿，日光落上去，叶片泛着亮色。
沈秋月握着舵盘，放慢船速，沿着岛屿外围的礁石带绕行。
北面全是峭壁，船贴不上去。
西面礁石尖利密集，船吃水深，挤不进去，绕到东侧时，礁石带终于出现一道缺口。
一处隐蔽内湾藏在两块天然巨岩后面，湾内水面平静，沙滩缓缓往上，一直延伸到树林边缘。
沈秋月把渔船开进内湾，熄了柴油机。
她站在甲板上确认安全后，跳下船，将整条渔船收进空间。
沈秋月蹲下身，视线落在沙滩上一串脚印上。
根据海风吹拂的模糊痕迹判断，这串脚印留下不超过一天。
沈秋月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甩棍，另一只手则握着防狼喷雾。
她顺着脚印的方向，踩着留下的痕迹，一步步走进树林。
林子里光线昏暗，高大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