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沈秋月捏了捏车把上的铁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铁铃声在空旷的村口传出老远。
几个孩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顿时连手里的木棍都扔了。
他们扯着嗓子大喊。
“快来看，自行车。”
“崭新的自行车！”
第53章 王寡妇眼红造谣
这一嗓子，惊动了村西头的几户人家。
海湾村统共只有一台旧拖拉机，再就是大队部发下的一辆公办旧单车。
私人连个旧车轱辘都找不出来。
谁家有急事去镇上，都得靠两条腿走。
现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开到村口，各家各户的门板接连拉开，人都涌了出来。
因为前面几个孩子挡着，沈秋月不得不脚尖点地，单腿撑在村口的树下面。
围上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王寡妇和张大嘴挤在人堆里，眼都红了，视线落在崭新的车上。
车轱辘的钢丝根根发亮。
黑色轮胎上还带着没磨掉的胎毛。
一个村民搓着手，羡慕地问。
“这得花多少钱？大队长的拖拉机都没这车气派。”
另一个懂行的村民接话，语气发酸。
“光有钱可买不到，这要工业券，还要专门的自行车票。”
“供销社一年到头就那么几张票，早让公家单位的人内定了。”
周围人听见这话，看沈秋月的眼神全变了。
能弄到自行车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事。
王寡妇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秋月啊，你家向南连个音讯都没有，你这带着三个拖油瓶，哪来的闲钱买这大件？”
“哪来的闲钱买这大件？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沈秋月单脚撑地，冷着脸推稳车把。
“王嫂子，我去镇上是光明正大办了个体户营业执照的。”
“今天省城国营饭店的林科长亲自来村里，定了我家小满熬的大蚝酱，签了副食品特供协议，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公章。”
“这买自行车的钱，是公家预付的货款。”
沈秋月目光凌厉，扫过王寡妇。
“你要是再空口白牙在这儿造谣生事，我不介意拉着你去镇上派出所走一趟，问问这诽谤造谣、破坏国营饭店生产合作是个什么罪。”
王寡妇脸色一白，缩起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村民一听省城国营饭店，人群惊呼，那可是公家的大单位。
沈秋月没给他们继续打听的机会，脚踏板用力一踩。
“大伙儿让让，家里还有一堆事，我先回了。”
自行车重新滑出，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顺着土路往村尾的石屋骑去。
到了院门外，沈秋月翻身下车，推着车进了院子。
陆小满正蹲在院里翻晒海带，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瞪大。
她扔下手里散开的海带跑过来，两只手在粗布围裙上使劲蹭了又蹭。
确定手上没一点沙子和水渍，这才伸出手指，小心触碰了一下车座底下的黑漆弹簧。
刘翠兰拄着拐杖，从堂屋门槛上站起身。
她的眼睛用了几天药，已经能看清近处大物件的轮廓。
“秋月，这黑乎乎的一大块是个啥物件？”
沈秋月把车停在院里，走过去扶住婆婆。
“妈，是辆自行车。”
“今天方大哥定下大蚝酱的单子，往后咱家两头跑，没个代步工具不行。”
“我托供销社的渠道，花220块钱，连车带票买下来的。”
刘翠兰摸索着往前挪了两步。
沈秋月牵过她的手，放在车把上。
“我的老天爷，这是个大金疙瘩啊。”
刘翠兰顺着车把往下摸，摸到结实的车座。
陆小满在旁边满脸激动，视线就没从车上挪开过。
沈秋月拉过陆小满的手，按在车把上。
“过两天嫂子教你骑，有了这车，以后咱们去镇上赶集买东西就方便了。”
陆小满咧开嘴笑，用力地点头，手指没忍住拨了一下车铃。
叮的一声脆响，陆小满吓得赶紧缩回手，逗得刘翠兰直笑。
沈秋月洗净了手，推开西屋的门。
屋里静悄悄的，沈秋月走近一看。
刘翠兰刚才已经提前冲了奶粉喂过。
这会儿三个小奶娃刚吃饱，正安安稳稳地并排躺在小被窝里。
三个孩子刚生下来没几天，身子骨还软得很。
鱼鱼被小薄被裹得严严实实，小脑袋不安分地扭了扭，小嘴吧嗒吧嗒地做着寻乳的动作。
泡泡平躺着，偶尔打个小哈欠，嘴角还吐着一个晶莹的口水泡泡，安安静静的。
珠珠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睡着了还抿着嘴笑，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看着眼前三个奶娃，沈秋月心里一片安宁。
这几天奶粉好生养着，三个孩子早就没了当初那副面黄肌瘦的皮包骨模样。
她扯过薄被，重新盖在鱼鱼的肚子上，顺手碰了碰他软乎乎的小脸蛋。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秋月，在家没？”
赵德贵的大嗓门穿透木栅栏传进来。
沈秋月拉开院门。
赵德贵站在外头，身后还跟着李婶和赵大嫂。
沈秋月侧过身。
“大队长，快进来。”
赵德贵摆摆手。
“不进屋了，你下午托我办的事办妥了。”
“大队部后院那两间破房子，我让村里的汉子去把漏水的破瓦全换了。”
“里面也收拾干净，灶台重新盘了，明天一早就能烧火用。”
赵德贵指了指身后的人，继续说。
“招人的事我也给你定下来了。”
“你李婶，还有赵大嫂，你们平时交情好，知根知底。”
“她们俩干活麻利，手脚干净嘴巴也严。”
“熬蚝酱这事关系到省城国营饭店的单子，用外人我不放心，交给她们干最妥当。”
“工钱照你说的算。”
沈秋月看向李婶和赵大嫂，两人脸上都是喜色。
离家近给现钱的营生，在海湾村可不好找。
一天五毛钱，一个月下来就是十五块。
沈秋月看向她们两人。
“李婶，赵嫂子，这活儿确实不用下地风吹日晒，但得整天跟海腥味打交道。”
“洗蚝肉，撬壳，生火劈柴，全得你们来，小满只负责掌勺熬酱。”
“作坊里的事，谁也不准往外乱传。”
李婶赶紧拍着胸脯。
“秋月你放心，婶子这嘴严，出去绝对不说半个字。”
赵大嫂也跟着表态。
“一天五毛钱的工钱，谁要是砸了这饭碗，那是没脑子。”
“你让干啥我们就干啥，绝不多问。”
沈秋月笑了笑。
“那行，明天一早你们就过来。”
第54章 东山村来换粮
赵德贵三人出了院子，脚步声渐远。
沈秋月转身拴上院门，走到自行车旁边。
她双手扶稳车把，冲蹲在地上收拾海带的陆小满招了招手。
“小满，来。”
陆小满放下手里的海带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粒走过来。
沈秋月拍了拍车座。
“先坐上去试试，别怕，嫂子扶着呢。”
陆小满咬着嘴唇，双手撑住车把，屁股挨上车座，脚尖够不着地面，整个人绷得笔直。
沈秋月一手扶车把，一手托住后座底下的铁架，车身纹丝不动。
陆小满歪了歪脑袋，试着动了动车把。
前轮一偏，她浑身一僵，两条腿赶紧往两边叉开找平衡。
沈秋月笑着按住车把。
“先找感觉，等明天嫂子带你到外头平路上练，用不了两天就能上手。”
陆小满从车上跳下来，脸颊微微发红。
她比了个骑车的手势，又伸出两根手指朝沈秋月晃了晃，意思是她只要两天就能学会。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竹筐碰撞和七嘴八舌的吆喝。
“请问，这是换粮食的陆家不？”
“打听了一路，总算找着了。”
沈秋月拉开院门。
门外站了七八个面生的人，几个男人肩上挑着扁担，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竹箩筐。
后头跟着三四个裹头巾的妇人，背上背着竹篓。
这帮人衣裳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沾满泥巴，脸上带着赶了远路的疲态。
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嗓门挺大。
“我们东山村的，隔壁赵大嫂的亲戚给捎了信，说你们陆家能拿海货换精细粮。”
“今天退潮赶了一下午的海，挑着担子翻了两道山过来的。”
沈秋月扫了一眼这伙人的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