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沈秋月、珠珠和泡泡蹲在滩涂水洼边。
泡泡拿着根长树枝，正往泥里探。
珠珠先看见他们，举起速写本使劲挥手。
“爸爸，大哥，快过来，二哥在泥坑里发现个好奇怪的东西。”
第479章 滩涂底下的宝贝
陆向南把食盒放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礁石上，加快了脚步。
鱼鱼跟在后头，跑得泥水直往裤腿上溅。
沈秋月守在泡泡身边，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肩膀，怕他探得太靠前，一脚滑进水洼。
“二哥说底下有个硬东西。”
珠珠指着冒泥泡的地方。
泡泡拿着树枝在泥水里搅了两圈。
陆向南把鞋脱了，卷起裤腿踩进泥里，顺手接过泡泡手里的树枝。
他照着泡泡指的位置往下探。
“靠礁石这边？”
“再往左两寸。”
泡泡蹲在岸上，伸手比划出一个角度。
“水流是从那头冲过来的，东西顺着坡往下滑，底座应该卡在夹角里。”
陆向南用树枝拨开浮泥，泥里露出一点灰白色的弧边。
底下的淤泥吸得紧，他撬了两下，纹丝不动。
鱼鱼等不及，卷起袖子直接扑进去，两只手扒住泥边就往上拔。
“起开点，别溅我一身。”
泡泡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裤腿上还是挨了一串泥点子。
一大坨黑泥被连根拔起。
父子俩掏了半天，才把里头的东西托出水面。
是个巴掌大的小陶罐，口沿缺了一块，外头糊满海泥。
“还真有东西！”
鱼鱼掂了掂分量。
罐口塞着一团发硬的旧布，泥水顺着布角往下滴。
陆向南看见那个缺口，把罐子接过来，在缺口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礁石。
“去那边清清沙子。”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清一些的海水洼。
几人挪过去，陆向南用海水洗掉罐身的泥，把罐口的旧布一点点扯出来。
湿气早渗进了罐子里，底下积着半罐细沙。
鱼鱼探着脑袋往里看，两只手已经捧在半空，准备接宝贝。
陆向南把细沙倒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
几片花纹各异的小贝壳，三颗磨得溜圆的石子，还有一块边角钝了的瓦片，随着细沙滚出来。
瓦片上歪歪扭扭刻着一条单桅帆船。
鱼鱼捧着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合拢。
“就这？我还当能挖出大宝贝呢。”
泡泡捡起那块瓦片凑近细看。
“刻痕深浅不一，边上有崩口，像是拿废铁钉一下一下划出来的。”
陆向南从他手里拿过瓦片。
他用指腹把缝里的泥垢抹干净，低头看了很久，不由得笑了笑。
沈秋月看出了他的神色：“你小时候埋的？”
陆向南把三颗石子挑出来，放在手心里。
“那时候八九岁，跟海生几个成天在这片滩上疯，海生捡了个破口的小罐，我们一人往里放了点东西。”
他把石子在手心颠了颠。
“这三颗是我蹲在石板上磨了半个月磨出来的，专门跟他们比谁滚得远。”
“爸，那你赢了吗？”
鱼鱼追问。
陆向南挑了挑眉：“回回赢。”
“海生输急了，还想拿他的弹弓跟我换，我都没换。”
泡泡指着瓦片上那条歪斜的船。
“那这个呢？你当年就想要大船？”
“年纪小，满嘴跑火车。”
陆向南把瓦片放回礁石上，那道歪歪扭扭的船身正对着海面。
“海生还笑话我，连正经船板都没摸过，就敢画大船。”
沈秋月伸手把他袖口沾着的泥弹掉了。
鱼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几片贝壳。
“爸，你这全部家当，拿到集市上白送都没人要。”
陆向南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
“真给你这么几片带花纹的贝壳，你舍得送人？”
鱼鱼捂着脑袋，梗着脖子：“那得看送给谁。”
珠珠早就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几笔勾出了陶罐和瓦片的轮廓，连罐口那个缺角都画得分毫不差。
鱼鱼蹲到她旁边，指着那块老礁石，突然来了劲。
“要不咱们也埋一罐？过个二十年回来挖，看谁的东西最值钱。”
珠珠笔尖不停，头也不抬。
“就知道钱，要放就放点有意义的东西，等着，我回去拿罐子。”
话音刚落，她合上本子，起身就往家里跑。
“挑个带胶圈盖子的，别随便拿个敞口碗！”
鱼鱼冲着她的背影扯着嗓子喊。
珠珠头都没回，只把手举过头顶挥了挥。
沈秋月先打发鱼鱼把礁石上的食盒抱回堂屋桌上放好。
她原本想招呼大家顺势回去吃饭，见几个孩子兴致高得压不住，索性陪着站在岸边等。
过了小半个钟头，珠珠抱着一个带厚胶圈的玻璃罐，从院子那头跑过来。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刚睡醒、边走边揉眼睛的小樱桃。
陆小满和阿宝走在最后。
“小樱桃一听要藏宝，就往外窜。”
“我锅里还炖着莲藕排骨，你们弄完赶紧回来吃。”
小樱桃踩着一双黄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沈秋月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
“舅妈，宝藏装满了吗？”
沈秋月弯腰拍掉她鞋面上的沙子，指了指珠珠怀里的空罐。
“还空着呢，小樱桃要不要也放一件？”
小樱桃低头看看自己两只胖乎乎的空手，又把手插进外套兜里使劲掏。
掏了半天，只掏出半块皱巴巴的糖纸。
她举着糖纸看了看，又嫌弃地塞回兜里，急得直跺脚。
珠珠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只粉色千纸鹤，小心放进玻璃罐底。
“翅膀底下画了咱们一大家子的小人。”
她捏着纸角掀给大家看，里头挤着十个圆脑袋，最小的那个扎着两个冲天辫。
泡泡摸出一枚齿轮，放在纸鹤旁边。
鱼鱼一眼认出来。
“这不是小樱桃藏狗窝里那个吗？”
“就是它。”
泡泡用手指把齿轮摆正。
“赢孙小明那场，它出了大力。”
小樱桃仰头盯着那枚齿轮，想起自己挨的那顿教育，往珠珠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拿了。
阿宝从脖子上解下一截红绳，绳子底下系着个小木雕核桃。
“刚去京市那年，向南哥教我刻的。”
陆向南看了那颗木核桃一眼，抬手在阿宝肩膀上按了按。
轮到鱼鱼了，他掏出2块5塞进罐里。
“先存着，二十年后谁先挖出来，这笔巨款就归谁当启动本钱。”
泡泡斜了他一眼。
“二十年后啥都涨价了，你这2块5估计连根冰棍都买不起。”
鱼鱼噌地站起来。
“那也是现钱，你那个破铁轮子能买啥？”
“至少它不会变成废纸。”
泡泡回得不紧不慢。
珠珠护住玻璃罐，往自己身后挪了半寸。
“先说好，不许过两天没钱买汽水，偷偷溜回来刨坑。”
第480章 大哥香香
鱼鱼撇着嘴刚要反驳，泡泡先弯腰抓了块湿泥，啪地甩在他鞋面上。
鱼鱼嗷一嗓子扑过去，两兄弟在沙滩上滚成一团。
小樱桃站在最外圈，看看玻璃罐。
哥哥姐姐都有宝贝放，就她没有。
陆小满从兜里摸出一枚雪白的扇形贝壳，放进她手心。
“妈妈早上在浅水滩挑的，最干净的一个，专门给你留着寻宝。”
小樱桃眼睛一下子亮了，拿着贝壳就往罐口凑。
个头太矮，她踮着脚够了两次，手都没越过罐口的边。
陆向南掐住她的胳肢窝，把人抱起来。
贝壳落进罐里，正好盖在鱼鱼那张纸币上。
“我的最白！”
小樱桃在舅舅怀里拍着手。
鱼鱼盯着那枚贝壳压住自己的钱，嘀咕了一句。
“行吧，有小樱桃的贝壳镇着，这钱跑不了。”
沈秋月拔下头上的木发夹，放进罐中。
陆向南从胸前口袋抽出一支旧钢笔，竖着插了进去。
鱼鱼探着脑袋盯着那支笔。
“爸，这笔还能写字呢，你舍得？”
陆向南拧上带胶圈的厚盖子，两只手往反方向用力转了半圈，确认拧紧。
“等挖出来那天，看它还能不能给你批改账本。”
鱼鱼嘿嘿一笑。
旧陶罐是从潮水洼里挖出来的，原地再埋，潮一涨就泡了。
陆向南绕到那块老礁石背面，另挑了处地势偏高、大潮漫不上来的背风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