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雪？”
沈秋月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京市让咱们长见识了。”
珠珠在背篓里睁开眼。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陆向南大衣上那一点点白，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去戳。
可手指刚碰过去，白点子就化没了。
珠珠戳了个空，疑惑地啊呀了一声。
她又低头找，像是不明白刚才那小白点藏哪儿去了。
陆向南被她逗笑，抬手替她把帽边压了压。
“别乱伸手，冷。”
他一手提着包，另一只手把沈秋月和背篓都护在臂弯里，顶着风往出站口走。
“先找招待所落脚，今天先逛逛认认路，明天上午再去见王永春那个表叔。”
王永春人脉广，年前沈秋月就托他帮忙打听京市这边的路子。
他给了一个地址和联系人，说是他一个远房表叔，在京市房管所工作了小半辈子，门道熟。
两人雇了辆三轮车，在附近找了家国营招待所。
陆向南把介绍信和证件递过去。
负责登记的大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了看他们怀里的孩子，才把钥匙推出来。
两人开了房，上楼把东西放下。
珠珠在火车上憋了两天。
一到床上就撒了欢，手脚并用地爬来爬去。
陆向南打来热水，给她擦了身子换了尿布。
沈秋月接着给她喂了奶。
珠珠折腾累了，没一会儿就歪在枕头边睡熟了。
陆向南倒了杯热水递给沈秋月。
“先洗洗，下午咱们去外面转转。”
夫妻俩轮流洗漱，换了身挡风的厚衣裳。
等珠珠一觉睡醒，两人带着孩子出了门。
陆向南把珠珠用竹篓兜在胸前，外面裹了件自己的大衣，只露出个戴着虎头帽的小脑袋。
沈秋月看着这造型，打趣了一句。
“裹得跟个小毛团一样，别人看着还以为你揣着个大南瓜。”
珠珠听见亲妈的声音，咧着嘴咯咯笑。
一家人去了旁边的供销社和副食店转。
看物价，看人流，看京市人的穿着打扮。
遇到推着自行车卖冰糖葫芦的大爷，陆向南掏钱买了两根。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稀。
沈秋月咬了一口，酸甜脆生，比宁江的果子有嚼头。
珠珠在陆向南怀里看得流口水。
小短手拼命往外探，嘴里咿咿呀呀地抗议。
陆向南看着她那馋样，握着糖葫芦竹签子，把最底下那颗多出来的一点糖稀，凑到珠珠嘴边。
“就舔一下，尝个味。”
珠珠赶紧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一散开，眼睛马上睁大。
她张开小嘴还要往前啃，陆向南面不改色地把糖葫芦收回来。
顺手把大衣领子一拢，挡住珠珠的视线。
“行了，你吃不了，等你长大了再吃。”
珠珠在衣服里面气得直哼哼。
沈秋月在一旁乐得直不起腰。
第391章 珠珠喝豆汁哭唧唧
两人一娃顺着胡同往里走，路过好几座宽门大院。
有的广亮大门气派十足，门前还蹲着石狮子，只是院里杂物堆得高，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显然是大杂院。
陆向南看过去。
“这地方底子厚，就是人多手杂，要是买下来腾退，得费不少功夫。”
沈秋月压低声音。
“咱们要买就买产权干净、能直接腾空的独院。”
“王永春那表叔是房管所的老人，手里肯定有这种准信。”
两人一边逛，一边把这几条街的布局和胡同走向都记在了心里。
路过一家国营烤鸭店时，霸道的油脂香气顺着风飘了出来。
沈秋月闻着味停了脚步。
“晚饭就在这吃吧。”
陆向南摸了摸怀里那个还在抗议没吃到糖葫芦的小毛团，顺手颠了颠。
“好，给珠珠点碗面条糊弄一下，咱们吃顿好的。”
沈秋月笑了一声，跟着进了门。
饭店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秋月刚把珠珠放到腿上，就见不远处那桌，坐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娃。
小姑娘看着也就十来岁，穿一件蓝色棉袄，一双眼睛一直往他们这边看。
沈秋月抬头时，正好和她对上。
那小姑娘吓了一跳，忙把目光移开，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悄悄往这边看。
沈秋月心里觉得有点奇怪，面上却没露出来，只当没看见。
陆向南点了烤鸭，又添了芥末鸭掌、鸭架汤和一盘炒合菜，顺手还给珠珠要了一碗细面条。
面条端上来时，珠珠伸着小手就往碗边伸。
沈秋月怕她烫着，拿小勺把面条压碎了，一点点喂她。
珠珠还惦记着方才没吃着的糖葫芦，可闻见面香，还是乖乖张了嘴。
烤鸭切得薄，鸭皮油亮，往荷叶饼里一卷，再抹上甜面酱，配上葱丝一咬，满嘴都是香。
陆向南给沈秋月卷好一张，递到她手边。
“先吃这个，趁热。”
沈秋月接过来，咬了一口。
“难怪都说京市烤鸭出名，真是有两下子。”
陆向南看她吃得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
临窗那桌的小姑娘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几次端起搪瓷缸子，又几次放下，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沈秋月这边看。
一顿饭吃下来，身子暖了，肚子也饱了。
结账出门时，沈秋月下意识又往饭店里看了一眼。
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已经低下头去。
可等她们一转身，沈秋月还是觉得背后有道目光一直跟着自己。
第二天清晨，沈秋月给珠珠喂完奶粉。
陆向南把珠珠照例裹在大衣里，和沈秋月在招待所附近的早点摊坐下。
陆向南点了一堆没见过的京市早点。
炒肝、肉包子、焦圈，还有两碗豆汁。
沈秋月看着那碗颜色奇怪的汤水，凑近闻了闻，眉头拧到一起。
陆向南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动作停住了。
硬生生咽了下去。
沈秋月看着他的表情：“怎么了？”
陆向南面不改色把碗推开。
“挺特别，你尝尝。”
沈秋月半信半疑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一股又酸又涩还带着点馊味的气味直冲脑门。
她赶紧捂住嘴，眼泪差点呛出来。
“这怎么像放坏了的酸菜水？”
摊主大爷在一旁乐呵呵搭腔。
“外地来的吧？咱们这豆汁就是这味，懂行的越喝越香！”
陆向南向摊主大爷点了点头，没继续喝豆汁。
沈秋月赶紧拿了个肉包子压压味。
包子的肉香飘出来，怀里的珠珠开始闹了。
她探出小手，指着桌上的吃食直哼哼。
陆向南掰了一点白面皮塞她嘴里。
珠珠吃完，大眼睛滴溜溜转，盯上了那碗没人动的豆汁。
她伸着胳膊非要那个碗。
陆向南拿起筷子蘸了一点豆汁，递到她嘴边。
珠珠毫无防备地张开小嘴舔了一口。
下一秒，小家伙五官挤成了一个苦瓜，舌头一个劲往外吐。
小胖手连连摆动，眼眶里立马包了两泡泪，委屈得不行。
沈秋月一边笑一边打陆向南的胳膊。
“你这亲爸怎么还带坑女儿的。”
陆向南赶紧拿温水给她喂了两口。
“长个记性，以后外头不认识的东西别乱碰。”
珠珠连包子皮都不敢吃了，老老实实缩回大衣里生闷气。
吃过早饭，三人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去找钱大爷。
公交车摇晃了大半个钟头，下了车又在小胡同里七拐八绕，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陆向南上前敲门。
不多会儿，门后探出个五十来岁、头发灰白的老头。
正是王永春那个表叔，姓钱。
钱大爷上下打量了两人一圈，才把人往屋里领。
“永春在信里都跟我说了。”
他倒了两杯热水，慢悠悠开口。
“你们想在京市买院子？”
沈秋月客客气气地点头。
“是，想看两三处，最好是能挨在一块的。”
钱大爷闻言，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们两眼。
这要求可不小。
如今这京市的四合院，地段稍微齐整点的，哪个不是几家人挤在一起成大杂院了。
私下里想连着买下几处整院，没有过硬的关系和实在的财力，那就是扯淡。
他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随便拿两套破偏房把人打发了。
沈秋月从包里拿出一个印着红戳的纸提盒，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