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奶香混着烘烤香，从铺子里一路飘出去。
路过的人闻着味儿，脚步都慢下来。
有个骑车的男同志已经过去了，又捏着刹车倒回来，探头往柜台里看。
“这卖的是什么？”
“面包？看起来软和的。”
“看着跟画报里的洋点心似的。”
没一会儿，铺子门口就围了人。
有人先掏三毛钱，咬咬牙买了一个果酱夹心面包尝鲜。
面包刚掰开，里面的果酱就露出来，甜香扑鼻。
松软的面皮压下去便弹起来，里头的果酱还冒着热气。
那人忍不住抬高声音：“哎哟，这点心里还有馅！又软又甜！”
旁边人一听，立刻往前挤。
“给我也来一个！”
“我要两个，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那小盒装怎么卖？”
赵铁牛一手夹面包，一手递油纸包，林晓燕低头收钱找零，纸袋和油纸一张张从柜台后头递出去。
原本只是闻香看热闹的路人，也跟着掏了钱。
香味从解放路传出去，买过的人又拎着油纸包往家属院、厂门口一说，消息才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下午，前几炉面包和鸡蛋糕就卖空了。
后院赶紧续烤新一炉。
满记面包坊开业前十天，也和吃不够、秋月时装做起联动。
三家铺子当天开的票根，都盖同一枚红戳，能合在一起算。
买衣裳、吃小吃、买面包，只要当日票根合起来满30块，便送一张1元抵扣票，满50送3元抵扣票。
秋月时装那边本就火热。
吃不够入秋后靠桂花酒酿小圆子又添了一拨客。
如今再加上满记面包坊，三家铺子互相带客，解放路、新华路和老北街都跟着热闹起来。
“解放路那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你去过没？那面包软得跟棉花似的！”
“我也去买了几个，我家娃一口气吃了仨，还追着我要。”
“果酱夹心那个最好吃，掰开全是馅，甜香甜香的。”
“听说拿秋月时装的票根也能抵扣钱？”
“可不是嘛，人家三家铺子是一家的，票根盖了红戳就认。”
回头客一天比一天多。
满记每天出炉数百个面包和点心，午后柜台就空了大半。
有些人怕第二天买不到，干脆提前来订货。
小江也来了，他一进门，就直奔柜台。
“沈老板，林科长让我来定礼盒，二十盒大盒。”
他说着又带着笑。
“上回给刘主任送去一盒，刘主任也说好吃。”
铺子里几个挑面包的客人，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等小江交了定金，拿着票根一走，附近街坊很快就传开了。
“听说没？国营饭店都来解放路订面包了。”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人交定金的。”
“怪不得卖得比寻常点心贵，贵也有贵的道理。”
“连国营饭店采购科都来订的东西，味道还能差？”
这一下，满记面包坊的名声更稳了。
省城三家铺子，算是真正走上了正轨。
镇上的加工站和快餐店也一直稳妥。
沈秋月心里思考下一步。
这段时间里，陆向南从羊城回来过一趟。
他交代完省城修缮队的事，又匆匆赶了回去。
按他带回来的消息，溪德村那边的厂房主体已经封顶，门窗、线路和地面正在收尾。
机器和布料辅料也都联系好了，只等屋里晾干验过，就能陆续进场。
陈云萍也把女工名单定的差不多了，只等机器一响，就能试工开机。
沈秋月算了算日子。
“妈，小满，咱们收拾收拾，带三胞胎一起去羊城看看。”
刘翠兰又高兴又犯愁。
“那省城这几家铺子怎么办？”
沈秋月安抚她。
“吃不够有宋老四，秋月时装有姚巧云管账，周小燕、何秀芬接待，满记这边有孙红梅和林晓燕守着。”
“票根怎么核、进货出货怎么记、每日盘点和配料领用，还有钥匙谁拿、现金当天怎么封账，我都一项项交代清楚了。”
“咱们过去一段时间，等溪德村厂子开机，再回来。”
这会珠珠抓着那只木头小鱼，嘴里咿咿呀呀。
鱼鱼伸手去抢，被泡泡一脚蹬开，三个人闹成一团。
小黑狗趴在木推车旁边，耳朵竖着。
鱼鱼小手往车边够，眼看着要探出去，小黑狗站起来，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胳膊。
鱼鱼被顶回去，咧嘴笑了。
刘翠兰看见：“那小黑怎么办？总不能也带火车上。”
小黑狗甩了甩尾巴，趴回去，眼睛还盯着车边。
沈秋月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狗如今越长越大，站起来已经到她膝盖上头，扑到腿边时沉甸甸的。
早先发现它爱啃铁时，沈秋月也不是没担心过。
她白天带它去过后山，夜里也带它去僻静地方试过。
小黑狗见了活物不乱扑，听见动静先挡在她前面。
见了生人会压低身子呜呜警告，却不会没头没脑往上咬。
唯独看见铁钉、铁片、旧铁丝，会流口水。
给它一点，它就趴在地上慢慢啃，啃完还把爪子舔干净。
怪是怪了些。
可它认家，护孩子，看门也顶用。
有两回夜里巷口有人醉酒晃到院门外，才靠近门缝，小黑狗就在院里低吼。
吓得人酒都醒了半截，嘴里嘀咕着这家狗凶，转头就走。
沈秋月后来也就放下心。
“送去宋老四家，让他帮着照看几天，小黑机灵，认人，不会乱跑。”
刘翠兰这才点头。
“成，那我收拾孩子的衣裳和奶粉。”
第349章 羊城厂房竣工
羊城，溪德村。
一座崭新的两层砖混厂房立起，远远一看，比周围低矮的青砖民居高出一截。
围墙还带着新泥味，宽宽的玻璃窗一排排嵌在墙上，太阳一照，亮得人移不开眼。
村里人路过都忍不住停脚。
这可是溪德村第一座像样的厂房。
厂房占地三百三十平方米，一楼梁架做得高，留出来当生产车间。
二楼分成仓储和办公室。
外面排水沟绕了一圈，厂区里通风口、采光窗、出入口都按图纸做好。
别说村里人，就是陈炳球这个当支书的，这两天也没少背着手过来看。
陆向南站在厂房门口，这些日子晒下来，他肤色深了一层。
赵建军蹲在一旁，膝盖上垫着本子，正拿铅笔一条条往下记。
陈炳球领着陈志军几个村干部，已经绕着厂房转了三圈。
越看，他脸上的笑越压不住。
“向南啊！你这厂房盖得，我跟你说，比供销社大楼还气派。”
“往后二十年，咱们溪德村都要靠这个厂子吃饭了。”
旁边几个村干部跟着点头。
厂房外面，村里男女老少听说今天验收，都跑来看热闹。
围墙外挤了好几层人，有小孩踮着脚往里瞧，也有老阿婆伸手摸墙，舍不得撒开。
围墙边上，几个妇女挤在一块，小声讨论起来。
“听说马上要招女工了？”
“可不是嘛，要是真能在这做活，走几步路就到家，还能挣现钱，比下地强多了。”
“也不知道要不要手笨的，我针线活还成，就是没踩过机器。”
“到时候问陈嫂子呗，人家女老板可有章程，不是乱招的。”
赵建军拿着验收清单，走到陆向南身边。
“南哥，地基没沉，墙体没裂，屋顶前天试过水，不漏。”
“排水沟走水也顺，电线全接好了，出入口按你说的都留宽了，万一有事，抬东西进出也方便。”
陆向南点了点头，上了二楼。
二楼仓储区地面已经干透，水泥面抹得平整，他抬脚用力跺了两下，沉沉的回声从脚底传上来。
赵建军跟在后头，忍不住问：“怎么样？”
陆向南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抬头扫过窗户和梁。
“可以了，机器和布料能进场了。”
为了这批机器，陆向南和赵建军跑了好几趟市场。
最后从一家小服装厂淘换来十五台八成新的工业平车，三台锁边机，两套带蒸汽壶的烫台，又定下几张长条裁床和一排铁货架。
另一边，陈云萍跑服装批发街跑得脚底都磨出了泡。
她按沈秋月寄来的清单，买回一批的确良、厚涤卡、细灯芯绒和薄水洗牛仔料。
又买了配料分门别类装了十几个大麻袋，就等厂房一好，立刻拉过来。
现在已是十一月中旬。
批发街上，秋冬货比前阵子紧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