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强子，什么好东西啊藏这么严？也让我长长眼呗？”
强哥脸色一沉，横跨半步把沈秋月姑嫂挡在身后。
“去去去，看什么看，跟你搭界吗。”
老刘不死心，绕到侧边，对着陆小满嬉皮笑脸道。
“小姑娘，你这就是那秘制料包吧？别只卖他一家啊，我出双倍价。”
“十块钱一包，你现在就给我拿二十包，叔马上给你掏现钱。”
陆小满愣了一下。
沈秋月冷着脸：“不卖。”
老刘被一口回绝，脸上挂不住，强笑着利诱。
“十块钱你还嫌少？我跟你说，我那摊子走量大，往后天天问你拿货……”
沈秋月掀了掀眼皮。
“做生意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跟强哥定好了，这条夜市街，料包只供给强哥。”
老刘急得直跳脚：“你这后生女真是一根筋！有现钱摆在眼前都不挣？”
沈秋月依然神色淡定：“做买卖，信誉比钱金贵。”
“答应了强哥的事，转头就把货卖给同行抢他生意，这叫背后捅刀子。”
“你要是去别的街区摆摊，咱这生意倒是能谈谈，但在这想都别想。”
老刘气得直瞪眼还想嚷嚷，强哥已经拦在中间。
“老刘！别给脸不要脸啊，你那破汤熬不香，就自己回家琢磨，别天天惦记眼红别人。”
老刘被骂得灰头土脸，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悻悻地钻回自己摊子去了。
瞧着老刘憋屈的背影，强哥冲着沈秋月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方正祥在旁边笑骂道。
“强哥，看见没？我这弟妹做买卖多讲究。”
“为着你这摊子的独一份，连双倍的现钱都给推了，往后可得记得人家护你饭碗的人情。”
强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那必须的，往后沈妹子只要来这条街，就是我的贵客。”
沈秋月扑哧一笑，三言两语把关系又拉近了一层。
“强哥说笑了，你摊子红火，我这料包才能源源不断地换成现钱，有钱一块儿赚，这才是长久买卖。”
强哥听得浑身舒坦，大手一挥。
“讲究！来来来，都别走，今晚我请客。”
“阿仔，挑最大个的生蚝上火烤，炒田螺满上。”
他扯着嗓门吼完，颠颠地跑去灶头亲自上手了。
方正祥熟门熟路地拉出几张小马扎。
“坐，吃点再回去，这是强哥一片心意，不吃他该不高兴了。”
三人围坐在矮桌旁，不一会儿，滋滋冒油的烤生蚝和一大盘炒田螺就端上了桌。
生蚝肉白生生、胖嘟嘟的，上面淋着一层金黄的酱汁，海鲜的鲜甜和浓烈的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小满顾不上烫，夹起一个吸溜进嘴里，眼睛亮成了小灯泡。
“嫂子，这蚝肉比咱们镇上自己烤的还嫩滑。”
沈秋月细细品了一口。
“火候猛，最关键是面上那层酱料封得早，把外皮裹住了，里头鲜嫩的水分一丝都没跑，你要是琢磨透了，咱们回去也能试试。”
陆小满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恨不得把嘴里的味道刻在脑子里。
吃饱喝足，三人起身告辞，强哥一路把人送到摊子外面。
第329章 大队部的谈判
等三人回到方家时，夜已经深了。
客厅里灯亮着，陈云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上藏不住兴奋。
一见沈秋月进门，她起身拉过沈秋月坐下。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把章程给我爸看了。”
“嫂子，陈支书和村里怎么说？”
陈云萍深吸一口气。
“我爸一看就点头了，大队长和几个管事的老叔伯都觉得行！”
“他们说破仓房和晒谷场闲着也是闲着，要是真能给村集体进账，还能让本村的姑娘媳妇们守着家门挣到钱，这笔买卖能谈！”
陆小满在旁听得眼睛发亮，兴奋得脸通红。
“陈嫂子，那就是成了？咱们能在羊城开加工点了？”
陈云萍收敛了笑意，摇摇头。
“哪有这么痛快。”
她语气透着无奈。
“别的条件他们都挑不出大毛病，唯独征用、拆迁搬挪、停工损失的补偿，几个老叔伯有意见了。”
沈秋月半点不意外。
“他们是什么意见？”
陈云萍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
“他们觉得那片旧仓房漏雨漏了十几年，偏得很，往后谁吃饱了撑的会去拆它？”
“你把这一条写进白纸黑字里，倒像是提前惦记上了村里的地。”
“有几个老叔伯话酸溜溜地说，外地人跑来租个破屋子，怎么连几十年后地上的好处都想提前捞走？怕被挖坑让全村吃亏。”
坐在另一边的方正祥听得直皱眉头。
“这些老叔伯说得没道理了，弟妹写得很清楚，村里的地还是村里的，她出钱修起来的房、买进去的机器，总不能也叫村里白拿。”
“谁掏钱盖房、买机器，往后谁就拿那一份补偿，这还用掰扯？”
陈云萍无奈地叹口气。
“可他们不懂啊！农村人守着集体公账过日子，抠搜惯了，对外地人防备心重，就觉得写这一条是多此一举，生怕里面有陷阱。”
沈秋月心中了然。
“嫂子，抛开几个老叔伯的酸话，陈支书是什么态度？”
“我爸倒是沉得住气，没当场拍板，也没把话说死。”
陈云萍直了直腰杆。
“他说明天叫上村里几个管事的人，当面跟你好好谈谈，问清楚这加工点到底怎么挣钱。”
沈秋月痛快地点头。
“应该的，集体的东西当面把账摆开，大家心里才踏实。”
陈云萍继续说。
“秋月，我爸私底下问了我一句。”
“他问你一个外省来的年轻女同志，怎么敢在风声这么紧的羊城，张口就要砸这么多钱办加工点？”
“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硬关系？是不是在沿海外贸口也有人？”
沈秋月听完。
“换了我，也会这么问。”
“外地人拿着章程就想用村里的旧仓房，村里要是不问清楚，那才叫糊涂。”
陈云萍见她半点不慌，心里也安定。
“那明天我带你回溪德村。”
沈秋月：“好，明天我把该带的都带上。”
次日清早，沈秋月、陈云萍和陆小满三人走出巷口前往溪德村。
溪德村大队部的办公屋。
屋里摆着一张长桌，一个皮肤黝黑、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神情沉稳。
正是陈云萍的父亲，溪德村的大队支书陈炳球。
桌子左边，坐着个身板结实的中年男人，是村里管生产的陈国华。
右边坐着村会计陈志军，人精瘦，眼神也精。
靠后两条长凳上，还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叔伯。
陆小满悄悄扫了一圈，在角落的小木凳上看见了陈青知。
之前听陈云萍提过，村里凡遇上大事，陈炳球总会把这个看事极准的后辈叫来听一听，原来是真的。
他穿着洗得泛白的灰短袖，身形清瘦，垂着眼，安安静静坐在大队部角落里，像是来旁听的，又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祠堂高高的门槛外，阿宝正趴着往里瞧。
看见陆小满，他眼睛一亮，刚想喊人，又像想起哥哥交代过不许乱嚷，赶紧拿小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陈云萍进门便笑着招呼。
“爸，国华叔，志军叔。”
她又侧过身，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们提过的沈秋月同志，这是她小姑子陆小满。”
陈炳球抬起眼皮，在沈秋月脸上停了一瞬。
“坐吧。”
“谢谢陈支书。”
沈秋月带着陆小满，在桌边空位坐下。
陈云萍走到父亲身边，提起暖壶，给他茶杯里添了些热水。
陈炳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先客套了一句。
“沈同志，从宁江大老远赶来，辛苦了。”
“阿萍昨天把你的想法说了，村里原则上不反对。”
沈秋月点头。
“是我冒昧上门，打扰各位了。”
陈炳球放下茶杯，直视着她。
“办加工点不是小事，你一个外省来的年轻女同志，在羊城没有固定单位，凭什么叫村里相信，这买卖能长久干下去？”
两个老叔伯都看向沈秋月。
陆小满手指蜷了蜷，心里有些紧张。
沈秋月不慌不忙，从挎包里取出一沓整理好的证件。
“陈支书，昨天我刚和羊城市水产公司做完一笔生意。”
“近万元的海味干货，钟科长亲自验货，财务当场结的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