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听完议论纷纷。
“三斤海货换一斤碎米？那也成啊！滩涂上用心扒拉，一天咋也能扒出几斤来。”
“碎米也是米啊，煮粥稠乎乎的，比啃红薯强多了。”
“陈米更好，家里老人孩子吃着不割嗓子。”
“就是不能偷懒，得捡好的。”
李婶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桶沙虫，嘴里飞快算账。
“我这桶少说两斤多，回头再挖点凑够三斤，就能换一斤碎米。”
“一斤碎米熬粥，省着点够家里吃一天了！”
赵大嫂两眼放光，扭头看自家三个儿子：“你们今天挖了多少？”
大柱挠挠头：“猫眼螺有三斤多，紫菜刮了一小把。”
沈秋月看向赵大嫂的竹篓。
“大嫂，方老板只要晒干的干紫菜，你这鲜紫菜今天我破例收下，回头我自己晒。”
“下次你们刮回来，记得用清水洗净晒干再拿来过秤。”
赵大嫂连连点头答应。
沈秋月转身走向院子中央，那台新买的机械台秤已经稳稳当当放在地上。
她看向一旁的小满。
陆小满穿着浅蓝碎花衬衣，两条辫子搭在肩上，手里拿着铅笔和一叠信纸，快步走到秤前站定。
沈秋月上前帮忙，从厨房角落拖出两个大米袋子。
一百斤的碎米和五十斤的陈米，搬到院子正中的石板台面旁。
沈秋月弯腰解开碎米的袋口子，接着解开陈米袋子。
白花花的碎米和颗颗分明的陈米露了出来。
全场村民的眼睛都看直了。
第26章 第一笔换粮
阳光照在米上。
碎米白净干爽，没石子，没谷壳，没掺一粒沙。
陈米粒粒饱满。
院子里只听见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
海湾村的人平时吃红薯粥，里面飘着几粒带壳糙米，嚼起来硌牙。
过年吃顿纯米饭，一半是碎石渣，淘米得用细筛子过三遍。
眼下两袋子精细粮敞口摆在面前。
李婶凑近，鼻子往袋口探。
她闻到了稻谷特有的香气。
赵大嫂大着胆子伸手抓了一把碎米，在掌心搓。
这米粒断的断、碎的碎，但在手心里滑溜溜的，干燥不返潮，绝对是好东西。
沈秋月拍了拍新买的机械台秤。
“大家按排队顺序来过秤，提前想好自家要碎米还是要陈米。”
李婶端着木桶挤上前。
“我家要碎米，碎米显多，能多吃几天。”
她把桶里的沙虫倒进竹匾。
陆小满把竹匾搁上台秤，表盘指针平稳转动，停在一个刻度上。
她在信纸上一笔一画写下：李彩霞，两斤半。
字迹生涩，数字工整清楚。
沈秋月拿过木瓢。
“两斤半鲜沙虫，按三斤换一斤碎米，能换八两多。”
“今天第一笔，我按八两半给婶子称，剩下的零头记在账上，以后谁家不足一两的零头，都能攒着，下回一起算。”
她舀起碎米，放到秤盘上，指针慢慢走到八两半的位置。
沈秋月把碎米倒进李婶自带的小布袋里。
八两半米不算多，可装进口袋后，也沉甸甸鼓起一小块。
李婶两手抱着，胳膊直晃。
她低头看怀里的米袋。
昨天沈秋月虽送去米肉，可那是人家还情分，总不能白占便宜。
如今这用自己赶海出力换回来粮食，才真正吃得踏实安稳。
“秋月。”
李婶叫了一声，转过脸，用袖子抹眼睛。
沈秋月拍她的肩膀。
“婶子，拿回去煮饭。”
赵大嫂招呼三个小子抬着竹篓过来，往地上一顿，猫眼螺在篓底哗啦响。
“我们也换碎米。”
陆小满把篓子搁上秤，指针晃两下停住。
在纸上写：赵春花，猫眼螺，三斤一两。
沈秋月计算斤数。
“三斤一两鲜螺，按三斤换一斤碎米，该换一斤零三钱左右。”
“我给大嫂称一斤零三钱，零头也记清。”
她舀出碎米，上秤装进袋子。
赵大嫂接过米袋，咧开嘴笑。
身后三个小子围着米袋转圈。
陈大柱扯赵大嫂的衣角。
“妈，中午能煮干饭吗？”
“煮，煮一大锅。”赵大嫂拎起米袋。
“今天中午全家吃白米干饭，管够。”
三个小子光脚在土地上蹦高。
排在后面的是驼背的孙大爷。
他端着破瓦盆走过来，盆里一堆小杂鱼，混着几只指甲盖大的小螃蟹。
沈秋月低头看，杂鱼新鲜，螃蟹全活。
“大爷，杂鱼算普通货，您换碎米还是陈米？”
“换陈米，陈米整粒，能熬稠糊粥。”
陆小满在纸上记下：孙老根，杂鱼，一斤半。
沈秋月称完后说：“一斤半鲜货，按四斤换一斤陈米，能换三两七钱半。”
她抬头看孙大爷一眼。
“大爷，我给您称三两八钱，剩下的零头记在账上。”
她从陈米袋里舀出米，仔细过秤。
三两八钱陈米装进孙大爷的小布兜里。
孙大爷抖着手接过米，浑浊的眼珠泛红，不停点头。
队伍中间，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挤上来，怀里抱个竹匾，上面堆着半干不干的紫菜。
沈秋月拿起紫菜捏了捏。
叶片发黄，边缘软塌不脆，里面混着碎石和沙砾。
沈秋月把竹匾推回去。
妇人变了脸。
“凭啥不要？海里长的东西，咋就不行？”
“叶片发黄，你这个不是头水，是二水三水的老紫菜。”
沈秋月抖两下，沙砾从紫菜里往下掉。
“没洗干净，掺着沙子，方老板那边规矩严，拿过去人家直接退。”
她把竹匾搁在台面上，当众翻开几片紫菜。
接着转身进屋，从自家竹篓取出一小片小满晒的头水紫菜，递到人前。
陆小满晒的紫菜乌黑发亮，薄薄一层，一折就碎，断口带暗紫光泽。
两相对比，差别明显。
妇人脸涨得通红，抱起竹匾退到队伍外，一声不吭。
沈秋月扫视一圈。
“大家看清楚，方老板要的是尖货。”
“以后看准品相，这种二水三水发黄发烂的老紫菜，拿回去处理再来我也不收。”
“真正的头水紫菜或者好沙虫，要是没洗干净没晒透，拿回去收拾利索再拿来过秤。”
“规矩不能破，大家相互监督。”
院子里安静下来，没人反驳。
剩下的人递货时动作分外小心，恨不得把螺壳上的泥全洗干净。
不到一个钟头，第一批换粮结束。
院子里多出两个木桶的极品活沙虫，两大篓猫眼螺和香螺，外加半筐头水紫菜。
最后一个村民抱米走出院门。
沈秋月站在门口，把院门合上。
刘翠兰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摸索着停在木桶前。
她蹲下身，手伸进桶里摸。
沙虫在手心蠕动，指头捻捻。
“这沙虫肥，最少有小拇指粗。”
沈秋月走近压低声音。
“妈，两桶沙虫加海螺加紫菜，我全收进空间保鲜，吃完饭我就把这批货带过去卖钱。”
陆小满蹲在一旁，抱紧写满数字的信纸。
她用铅笔头在纸上添了一笔，算出今天发出去的碎米和陈米总数。
陆小满抬头看沈秋月，胸口起伏。
她张开嘴，气流从喉咙往上顶。
“啊……嫂……”
两个沙哑断续的音节挤出嗓子。
沈秋月弯下腰，手揉她的头发。
“不急，慢慢来。”
“回我屋，我还有惊喜给你们。”
沈秋月一手拉着婆婆，一手牵着小满进了西屋。
她从空间拿出一个纸袋。
“妈，小满，你们看看。”
沈秋月把纸袋的东西倒在床上。
两板黑色高弹力发圈、两把宽齿木梳、三个素色发卡、一面巴掌大小圆镜。
一把不锈钢指甲剪、两只铜顶针、两盒配有各色棉线和彩线的针线盒。
刘翠兰听见声响，手探过来。
摸到一个硬邦邦带齿物件。
“这啥？梳子？”
“宽齿梳，那边买回来的，齿距宽不卡头发，也不刮头皮。”
沈秋月把木梳塞进婆婆手里，接着把一个金属小圈套在婆婆中指。
“还有这顶针，以后缝补衣裳时用来顶针，绝不扎手。”
刘翠兰大拇指摩挲顶针表面凹坑。
“这铁器打得真细，滑溜一点毛边没有，得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沈秋月笑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