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别白费力气了，我今天来可是摸了底的。”
“你们那个多管闲事的大队长赵德贵，一大早就被叫去公社开会，不到天黑回不来。”
“那小哑巴就算跑断腿，也叫不来管事的人。”
沈秋月心里一沉，大队长不在村里？
难怪这几个流氓敢大摇大摆地找上门。
王老大见里面没声了，以为自己捏住了软肋，语气又变了。
“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既然你们家真拿不出五十块，那咱们算另一笔账。”
“上回我弟老三过来，你们家的小丫头一脑袋撞了他胸口。”
“他回去心口疼了好几天，去卫生所看病拿药，花了3块2毛钱。”
“这医药费，你们必须赔。”
从50块直接降到3块2毛。
先抛出大数压人，压不住就弄点小钱回本顺便立威，这套路沈秋月一眼看穿。
这钱一旦给了，就是服软认输，以后他们敢天天来要钱。
沈秋月冷笑出声。
“王老大，这笔账咱们好好算。”
“那天你弟带人私闯民宅，大白天抢人买卖人口。”
“我婆婆拿拐杖拦，他动手抢拐杖，小满才撞的他。”
“大白天强抢妇女，那是活该。”
沈秋月声音越发大。
“要医药费？行啊，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
“你们敢要，你敢要钱，我就敢告你们流氓罪和买卖人口罪。”
“镇上前几天刚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判的什么下场你不清楚？”
“送劳改农场算轻的，严重的直接吃枪子！”
矮胖子听见吃枪子三个字，吓得哆嗦了一下，往后缩了半步。
抖腿的年轻人也停了动作，心虚地四下张望。
王老大被戳中痛处，青筋暴起。
他原以为吓唬两句就能拿到钱，谁知道这女人这么能说，句句戳要害。
“臭表子，你拿公安压老子。”
王老大怒骂出声，抬腿对着大门就是一脚。
门板剧烈摇晃，系在上面的麻绳当场崩断了一股。
就在王老大准备踹第二脚的时候。
村西头土路上，忽然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住手，谁敢在海湾村撒野。”
王老大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头皮当场发麻。
不远处的土路上，黑压压冲过来十几口子人。
冲在最前面的是赵大嫂，手里抡着一把挖沙虫的锋利铁耙子，满脚都是滩涂上的黑泥。
跟在她旁边的是大队长媳妇李婶，高举着一根烧火棍。
两人身后，是赵大嫂家的三个半大小子，外加五六个刚刚从滩涂收工的壮劳力。
人群里还有不少听到动静赶来的妇女，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和木棍。
所有人气势汹汹，直接把三人院围住。
大队长赵德贵今天确实不在村里。
但李婶和赵大嫂刚在滩涂上挖了半桶沙虫，正兴冲冲准备带人来陆家换白花花的大米。
半道上碰见从后院翻墙出来求救的陆小满。
小满急得满头大汗，比划着有人要砸陆家的门。
这谁能忍？
大家伙儿一听有人要动他们换米的财神爷，红着眼就抄家伙冲了过来。
赵大嫂两步跨到王老大面前，手里的铁耙子重重杵在地上。
“好你个王老大，手伸得够长，欺负孤儿寡母欺负到我们海湾村的地盘上了。”
“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
李婶把装着沙虫的桶往地上一顿，烧火棍直指王老大的鼻子。
“今天谁敢动这院门一下，别想站着走回镇上。”
矮胖子吓得手里的咸鱼掉在地上，王老大的脸色由红转白。
门后的沈秋月听见外面的动静，手握扁担一把拉开了院门。
第25章 村民帮忙
门外场面比沈秋月想得大。
十几口村民从三个方向将王老大三人围在中间。
王老大往后退半步，撞上身后的矮胖子肚子。
“都别动手，有话好好讲。”
话音未落，李婶手里的烧火棍往前送了三寸。
“好好讲？你踢人家院门叫好好讲？”
王老大稳住身形，硬挤出一副不怕事的架势。
“行，今天你们人多，我不跟你们动手。”
他抬起下巴，隔着人群看向沈秋月。
“沈秋月，那50块定金没完，赵桂芳是你妈，她欠下的债你跑不掉。”
沈秋月把扁担搭在肩上，腰杆笔直。
“王老大，我最后说一遍。”
“断亲书白纸黑字，大队长亲笔写，赵桂芳自己画过押。”
“她的债跟陆家没有半分关系，你要钱找她去。”
“你要是不服，咱们现在去公社派出所。”
“顺便把你弟王老三私闯民宅、买卖人口这事，一并给公安同志汇报。”
“我倒要看看，流氓罪够不够你们进去吃几年牢饭！”
此话一出，周围村民跟着叫骂。
“对，有本事去找赵桂芳要钱。”
“跑到海湾村欺负孤儿寡母，你算个什么东西。”
“赶紧滚，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几个壮劳力把手里的锄头扁担齐齐往前送了一步。
赵大嫂家的大柱把石头在掌心颠了两下，做出要扔的姿势。
老三陈三柱有样学样，举起石头踮起脚跟，奶声奶气喊了一嗓子。
“滚！”
王老大面皮挂不住，扫视一圈。
他们就三个人，打不过，只能跑。
“走。”
王老大低喝，拽起矮胖子的胳膊，拿肩膀硬生生拱开两个挡路的村民，往土路上逃。
跑出百来米，王老大回头。
他目光越过沙坡，落在陆家院口。
院门口站着沈秋月，身前是十几口村民。
王老咬牙切齿，转头加快脚步消失在土路尽头。
人走远了，提着心的村民放下手里的家伙。
赵大嫂把铁耙子靠在墙根，拍落手上的黑泥。
“秋月，以后这种事别一个人扛，喊一声就行，咱村别的不多，人多。”
李婶扔掉烧火棍，扭头冲赵大嫂笑。
“你跑得比我还快，挡在最前面，不怕人家先揍你。”
赵大嫂翻了个白眼。
“我这不是急？谁知道那几个混蛋会不会先动手，万一把秋月打坏了，咱以后找谁换米？”
这话逗笑了周围的村民。
刘翠兰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松了一口气。
陆小满从村民人群中挤出来，满头大汗，跑到沈秋月身边，拉着她的袖子上下检查。
沈秋月拍拍小满的手背，告诉她自己没事。
紧绷的气氛一松，众人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李婶弯腰端起搁在地上的木桶。
桶里铺着湿海草，底下是一层鲜活肥大的沙虫，正在蠕动。
“秋月，这是我今天一早挖出来的，你看看品相够不够格？”
沈秋月低头查看。
沙虫个头匀称，没破肚，颜色青白鲜亮。
“好货。”沈秋月点头。
赵大嫂不甘落后，扭头招呼三个儿子。
“大柱，把篓子搬过来。”
陈大柱跑过去，和老二合力抬过一个竹篓。
篓底是猫眼螺和几只拳头大小的大香螺，上面盖着一层刚刮的鲜紫菜。
沈秋月蹲下捏了捏螺壳，全活，正吐着水泡。
鲜紫菜叶片翠绿，挂着海水。
“都是好东西。”
沈秋月站起身，环顾一圈院子里的村民。
男女十几口人，手里都带着赶海的收获。
她清清嗓子，放大声音。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的事多谢大家出手相助。”
“大队长应该给大伙透过底了，我在这儿再讲清楚。”
“方老板是生意人，咱村只要是干净的野生好货，有多少他收多少。”
底下村民正要欢呼，沈秋月把手往下压了压。
“但是！方老板怕咱们合作出乱子，也怕有人为了凑数以次充好。”
“所以，这换粮得按他定下的几条硬规矩来。”
“第一，咱这个换粮点敞开收，但只收干净好货。”
“新鲜海货，像活沙虫、活香螺、猫眼螺、小杂鱼、小螃蟹这些，统一按三斤海货换一斤碎米。”
“第二，晒干的干货，像头水干紫菜、晒干的海带这些，按两斤干货换一斤碎米。”
“第三，要是想换陈米，也能换，陈米比碎米整齐，吃着也顶肚子，比例就小些。”
“新鲜海货四斤换一斤陈米，干货三斤换一斤陈米。”
“第四，当面过秤，当面记账，当面给粮，绝不拖欠。”
“最后一条，死货、臭货、破肚流浆的货，掺泥带沙的货，一律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