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鹏军端起来喝了一口。
入口是凉的，荔枝味不冲，蜂蜜的甜压在后面，喝完喉咙润，不腻。
杯子放下时，里面已经少了半杯。
孙国强一晚上话不多，这会从公文包里拿出小本，记了两笔。
何立新那杯也喝下去大半。
“老林，我在糖烟酒公司干了十来年，好东西见过不少。”
“这荔枝和这水，比供销社柜台上那些高档货强。”
刘鹏军看着桌上的陶罐、搪瓷盆和玻璃杯。
“老林，这三样东西，现在只供你们饭店一家？”
林明辉接得快。
“蚝酱在省城这边，目前只供我们饭店，荔枝和水是第一次送来。”
刘鹏军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
他站起来，在包厢里走了两步。
“下个月省城商业局要开饮食服务系统经验交流会，通知你看过吧？”
“看过，上个礼拜到的。”
“会上要展示各单位的特色菜品和特色食材。”
刘鹏军回到座位。
“年年都是那几样菜，别的单位看了也没啥新鲜劲。”
他指了指桌上的陶罐。
“这个陆家蚝酱，今天这几道菜的味道，够不够上会？”
林明辉心里立刻算开了。
能上会，饭店就在局里挂了名。
以后再报采购、添设备、争先进，他手里的话也能硬一些。
“够。”
“那就办。”
刘鹏军看着陶罐上的红纸。
“把陆家蚝酱列进省城商业局内部接待用料名单。”
“手续你去走，报到我这里，我签字。”
林明辉站起身。
“刘主任，我明天一早就办。”
刘鹏军摆手。
“坐，别把饭局弄得像开会。”
他又看向那盆荔枝：“再给我拿几颗。”
江明宇把搪瓷盆往刘鹏军面前推了推。
刘鹏军又吃了好几颗。
这一顿饭，因为蚝酱、荔枝和蜂蜜水，刘鹏军比平时多坐了半个钟头。
临走时，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饭店门口。
刘鹏军走到台阶下，又回头看林明辉。
“老林，那个野荔枝有多少，你问清楚给我回个话。”
林明辉应下。
“我明早就联系沈老板。”
刘鹏军上了车。
林明辉站在门口，直到车影不见，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江明宇跟在后面，脚步也快。
“科长，今晚这事成了？”
林明辉推开办公室门，走到桌边，手掌在桌沿按了一下。
他心里热，脸上还压着。
“差不多。”
江明宇听明白了。
这事抓稳了，林明辉在局里也多一份分量。
林明辉想起方正祥。
要不是老方当初牵线，他也不会认识沈秋月。
“科长，那明天我再跑一趟？”
“不，明天一早，我亲自打给沈秋月和她谈。”
清早，海湾村陆家。
沈秋月刚喂完孩子，院门外有人喊。
“陆家嫂子，陆家嫂子！”
院门开了，沈秋月走出来。
“怎么了？”
“省城林科长打来的电话要找你。”
后生缓了口气。
林科长？
昨天小江才拉走三十瓶蚝酱，今天一早电话就来了。
这么快，不像是普通补货。
沈秋月转身朝屋里交代刘翠兰看好孩子，跟着后生快步去了大队部。
她拿起电话，按心里记的号码拨过去。
“喂，我是沈秋月。”
电话那头，林明辉比之前热络不少。
“沈老板，昨天你让小江带过来的蚝酱、荔枝和蜂蜜水，我都收到了。”
“林科长，东西没磕碰吧？”
“没有，包得好。”
林明辉把昨晚饭局的事讲了一遍。
“沈老板，这事不小。”
“陆家蚝酱，要列进省城商业局内部接待用料名单。”
沈秋月手指停在电话线旁。
这单不能推。
推了，陆家蚝酱就只能在镇上和一家省城饭店打转。
接住了，往后县城、省城、公家接待都能谈。
林明辉也不拖。
“我今天主要是想加量，十天之后，我要一百罐蚝酱，能供应吗？”
“可以供应。”
林明辉听着，心里安心。
“好，十天后，不能少于一百罐。”
“能多出一些，更好。”
沈秋月看着大队部墙上的日历。
“我今天去查原料和人手，要是能多出，我提前给您电话。”
“行。”
林明辉又提第二件事。
“沈老板，你那个野荔枝，能供多少？”
沈秋月没马上报数。
这段时间快餐店也用了不少，空间目前还剩几十斤荔枝。
黑水涡孤岛上的野荔枝树还有很多。
可采摘得靠她和陆向南过去，不能让外人知道。
“荔枝采摘不容易，产量不太稳，我先给您保一百斤。”
林明辉声音明显高了些。
“一百斤没问题？”
“十天内能凑出来。”
沈秋月留了余地。
“我要看树上的果子熟到什么程度。”
林明辉立刻接住。
“价格呢？”
沈秋月心里算了算，市场普通荔枝几毛钱一斤。
她这个不是普通货。
“2块钱一斤。”
林明辉没有砍价。
“行，2块钱一斤。”
“还有荔枝蜂蜜水，你那边能不能供？”
“瓶装也行，散装也行，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沈秋月眉心一皱，荔枝蜂蜜水运输麻烦。
天气热，放久了味会变。
如果要走饭店接待，不能今天甜，明天淡。
“荔枝蜂蜜水能做，但包装和保鲜要试，这个我过两天给您准话。”
林明辉没有催。
“行，你想好了来电话。”
“沈老板，方正祥最近到处跑，我也联系不上。”
“等他回来，咱们可以找个时间聚聚。”
“当初要不是他牵线，我还真不一定能碰上你这条好货源。”
沈秋月听到方正祥，刚开始都是借方大哥的名头当货源。
陆家蚝酱能进省城饭店，前头的人情也得认。
“成，等方大哥回来，林科长通知我一声。”
沈秋月放下听筒，给了电话费，出了大队部往家走。
第220章 鲜蚝不够了
回到家里，沈秋月在堂屋坐着。
陶罐按一罐一斤蚝酱算，一斤蚝酱差不多要三斤鲜蚝肉。
一百罐，就是三百斤鲜蚝肉。
加工站暂养池里现在的新鲜大蚝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斤。
剥出蚝肉，只够熬一小批，改良款陶罐还剩一百个左右。
旁边还有五十来个旧素陶罐，形状不太齐整，送省城接待不好看，留着铺面零售倒还能用。
这一单能交。
可林明辉后面要是再加量，陶罐和鲜蚝都会紧。
前几天她让陆向南去窑厂追订了一千个新罐，还没交货。
人手倒还够。
加工站现在连蚝酱专间的人加在一起有十二个。
干货先减两天量，把能调的人手调过来，先把这一百罐蚝酱熬出来。
平时一天能熬十罐，十天赶一百罐不轻松，但能做。
货源不能只靠村里零散收。
村里人这几天也在卖，浅滩上的大蚝被挖掉不少，再催也催不出三百斤蚝肉。
得让陆向南跑一趟水路。
隔壁村、外海边上几个小村，都有人赶海挖蚝。
只要现钱到位，个头大的鲜蚝能收回来。
沈秋月先去加工站安排。
刘翠兰正在西屋踩缝纫机，三胞胎刚喂过奶，都睡着了。
沈秋月交代她看着孩子，骑上自行车出了村。
加工站门口，徐建国坐在老位置上记账。
他看见沈秋月，马上起身。
“沈老板。”
徐建国手里的笔还夹着账页，他这几天看得清楚。
沈秋月每次来，都能从账本、库房、灶房里面找出要紧处。
谁多领了柴，谁少记了筐，谁今天手慢，她不用骂人，只要翻两页账都知道。
沈秋月把自行车停好，先去了暂养池。
池里海水换过，蚝壳泡在水里，数量不算多。
旁边几个帮工正在分拣，把个头小的挑出来另放。
她看完暂养池，又去了成品库。
库房里面，空陶罐、油纸、棉线、已封好的蚝酱分开放着。
改良陶罐的数目跟账上能对上。
靠墙的小木盒里面，还放着一叠裁好的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