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片嵌在铁框里，高度到人肩膀上方，能挡灰，也不耽误客人看菜。
这是沈秋月后来补的要求。
镇上街面灰多，码头工人衣服上也常带土，饭菜摆在桌上，不能让灰落进去。
陆向南当时拿图纸去找老铁匠，老铁匠嫌麻烦，多收了几块钱手工费。
现在看，钱花得值。
桌面左侧留了加水口，右下方带放水口。
沈秋月去后院提了半桶井水，从加水口倒进去。
她蹲下查看底部四个角和焊缝。
等了一会儿，没有渗水，桌面边缘还是干的，水泥地也没有水渍。
陆向南蹲在旁边，看底下预留的炉腔。
“老铁匠手艺不错，这东西摆在这里，底下放个小煤炉，水槽里的水热起来，上面菜盆里的菜就不会凉。”
“中午打菜，不用一盘一盘回锅热。”
沈秋月拿抹布把水迹擦干。
“镇上国营饭店没有这个。”
陆向南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店堂。
“他们是炒一盘上一盘，咱们图的就是快，码头、砖厂、运输队的人中午歇不了多久。”
“进门付钱，端盘打菜，坐下就能吃，这一点做好，回头客少不了。”
沈秋月指向左墙靠街的位置。
那里新开了一扇侧门，直接通向街面。
“正门进来，看菜，付钱，往左打菜，坐下吃，吃完从侧门走，人多的时候，也不堵门。”
陆向南走过去，把铁皮桌推正到后墙预留的位置。
沈秋月在旁边看着桌脚：“再往右一点，给打菜的人留条路。”
陆向南按她指的位置挪好。
两人退后几步，看整个店内。
柜台、打菜区、座位区都分开了。
客人从前面进，从侧门出，后院洗菜备料，前面收钱打菜。
脏水走暗沟，干货和陶罐有架子放，夜里也有人能在后院两间小屋守着。
招牌前天全家商量定下了，叫陆家快餐店。
镇上人没听惯这个名字，可名字新，才容易记住。
木板已经托赵德贵写好了。
用的是一块一米来长、三十公分宽的厚木板，红漆描字，能防风雨。
等明天红漆干透，就能挂到店门外。
沈秋月拉开柜台下面的木门，里面叠放着几十个铝制分格餐盘。
这是她前天去现代挑的，没买不锈钢，不锈钢盘子太亮，在这个年头的镇上饭铺不常见，拿出来容易招眼。
铝盘就不一样。
这时候的人多数都是用铝饭盒、铝盆，铝盘。
她挑的这批没有花纹，没有商标，边角也不新。
比搪瓷碗省事，饭、菜、汤都能分开放在一个盘子里，洗刷也方便。
柜台旁边立着两只铝皮保温饭桶，用来装新蒸的米饭。
外皮没有字，盖子也厚实，放在店里不突兀。
陆向南走到柜台后看那块空白木板。
“明天让小满把菜名写出来，菜单定三荤三素一汤。”
“我去肉联厂找了切肉的刘师傅，每天早晨给他递2块钱烟钱，他给咱们留最好的肉。”
“青菜就在村里收，我和赵大成说好了，让他媳妇每天送新鲜的。”
沈秋月看向后院方向。
“汤用虾仁、海带加鸡蛋熬汤，鲜味足，一大锅能管够。”
“荔枝薄荷蜂蜜水也煮一大锅，放在井水里凉着，天热肯定有人买。”
两人正说着，铺面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木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里面有人吗？”
第184章 邻居上门来探底
门外响起敲门声，伴着老妇人的嗓门。
“我是住隔壁巷子卖杂货的，姓周，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瞧瞧，曹记这铺面换人了吧？”
陆向南起身过去打开门。
“周婶子找谁？”
周老太站在外面，手里拎着竹篮。
她往陆向南身后看去。
“我能找谁，街坊邻居过来看看，听人讲这铺面有人买了，我过来认认门。”
陆向南手扶门框。
“认门可以，您有什么事？”
周老太脸带笑容。
“我就是问问，你们是不是要开饭铺？这铺面是从曹全喜手里买的吧？花了多少钱？明天开不开门？”
沈秋月停下擦柜台的抹布。
这老太婆问得太细，不像普通邻居看热闹。
陆向南目光迎上去。
“房契在房管所过了户，多少钱不劳您费心。”
周老太收住笑容。
“哎呀，我就随口问问，你们年轻刚来镇上，不懂街坊的门路。”
“曹全喜这铺面空了这么久旁人都没敢接，肯定有原因。”
陆向南把门开大些，让周老太能看见他身后的地面，看不清后院。
“原因我们都知道，既然买下来了，做什么买卖，我们自己担着。”
周老太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
“做买卖哪有修房子简单，饭铺更难，柴米油盐，客人口味，街上关系，都得顾上。”
沈秋月放下抹布，走到门边。
“婶子费心了，后天开门，卖饭卖菜，也卖干货，到时候您来捧场，刚熬出来的汤我请您喝。”
周老太打量沈秋月。
她原本以为新来的小媳妇面嫩，问两句就能问出底，没想到人家不躲，也不乱答。
店堂里面墙刷白了，柜台摆好了，桌凳也排好了。
后墙那张大铁桌占了不少地方，看着不像随便摆两天摊。
“哟，收拾得挺齐全，镇上饭铺不好做，前面国营饭店开了这么多年，码头那边也有熟摊。”
“你们新来的，开张别把价钱压得太低，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沈秋月双臂环胸。
“价钱按本钱和分量算，客人吃得实在才会再来，我们不搅别人的买卖，也不怕别人看我的锅。”
陆向南侧头看沈秋月。
“这话明天该写到木板上。”
沈秋月看回去。
“写上去也行，你来写。”
门外的周老太笑不出来了。
这两口子一唱一接，话听着家常，可她一句想问的底都没撬出来。
她换了个口气。
“我也是好意，镇上做饭菜讲究老客，你们别刚来就把人得罪了。”
陆向南把门拉窄一点。
“我们不偷不抢，饭热菜足，谁来吃都是客。”
周老太撇过脸：“年轻人有胆气是好事。”
陆向南站定身子。
“谈不上胆气，赚现钱混口饭吃，后天开门，您来看看就知道。”
周老太手指捏紧竹篮提手，这两人嘴太严。
“行，那我后天来看看。”
沈秋月客气道：“婶子慢走。”
陆向南站在门后。
周老太转身沿着街边走十来步，绕过供销社侧墙朝国营饭店后巷走，没往杂货铺去。
沈秋月看着周老太的背影。
陆向南虚掩上门。
“她的杂货铺不在那边。”
沈秋月脚踢开门边的旧木屑，陆向南手推上门闩。
“国营饭店后面有小门，她应该是去了那边。”
沈秋月回到柜台前拿起抹布擦灰。
“后天开张事情少不了。”
陆向南转身去翻菜名木板。
“有人惦记说明咱们生意能做，他们去传话，省了咱们四处吆喝。”
沈秋月看他一眼：“你倒会省事。”
“省下来的力气给你搬饭桶。”
陆向南看向柜台位置。
“饭铺开门那天，店堂摆饭菜，柜台摆干货，吃饭的人看见了，多少会带一点回去。”
沈秋月抬头看他。
“你还想顺带卖干货？”
陆向南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多揽生意不亏，人来了，咱们凭饭菜留住。”
两人从后门出去，陆向南锁紧门锁。
三轮车停在后巷口，国营饭店后巷那边出现两个人影。
一个是周老太，另一个人站在墙根阴影处，肚子圆，手指间夹着烟。
那人转过半张脸，是李胖子。
沈秋月一只脚刚踩上车斗，陆向南的视线落在国营饭店后巷。
她扶着车斗边沿站稳，顺着看过去。
后巷墙根下，李胖子夹着烟，偏头和周老太讲着什么。
周老太手里的竹篮还没放下，眼睛又往曹记铺面这边扫了一眼。
沈秋月坐进车斗：“不用管他们。”
陆向南看着那边。
“曹家这个铺面被咱们买下，他心里不痛快，找人来探一趟，自己还躲在后面。”
沈秋月把裤角压好。
“后天开张，咱们犯不着现在堵巷子，让他先看着，越看越睡不踏实。”
陆向南嗯了一声，旧柴油三轮车响起来从后巷驶出去，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顺着后巷往那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