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帮工负责清洗、剥壳、递料。
陆小满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小账本。
她先看锅里颜色，又闻了闻味，再在账本上记下这一锅的时间和用料。
沈秋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陆小满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上手。
她开始会看人，会查活，也会盯损耗。
等赵大嫂一锅蚝酱收到合适的稠度，陆小满抬手示意。
“这锅可以起了，别再熬。”
赵大嫂马上停手，喊帮工拿干净陶盆过来。
陆小满擦了擦手，走到沈秋月跟前。
“嫂子，有事？”
“我找赵大嫂和李婶谈两句，你先看着。”
“行，我在这边盯锅。”
沈秋月把赵大嫂和李婶叫进分装间，随手关好房门。
赵大嫂手上沾着蒜汁，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李婶站在旁边，眼神落在沈秋月脸上。
沈秋月直接开口。
“你们俩跟着干的时间最长，蚝酱的配料、火候、收汁，你们都清楚。”
“从今天起，你们每月工钱涨到40块钱。”
两人愣住。
沈秋月看着两人。
“这事只有咱们三个知道，别人问起来，你们还是30块钱。”
赵大嫂很快回过神。
“秋月，你放心，我嘴严。”
李婶接着开口。
“我也不会往外讲，配料、火候，我只按小满交代的来。”
沈秋月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加工站人多，蚝酱作坊也搬了过来，配方和火候不能漏。
多出的10块钱，不是白给。
她要让这两个人明白，跟着陆家干，有现钱，有盼头。
嘴守得住，手上稳，往后的日子才稳。
“行，你们回去忙。”
赵大嫂走出去时，脚步比刚才轻快。
李婶临出门前看了沈秋月一眼，眼底多了几分踏实。
沈秋月来到大铁门处。
一辆三轮摩托从镇西方向开来，陆向南坐在驾驶座上。
车斗里装着作坊旧址搬来的最后一批瓶罐，表面盖着旧被单。
三轮车拐进旁边小巷，从后门开进后院。
陆向南熄火下车，扯开旧被单。
“大队部作坊那刚好租满一个月，不用再续，这是最后一点瓶罐，那边清空了。”
沈秋月上前搭手卸货。
两人把瓶罐一件件搬进库房。
陆向南把空车倒进前院雨棚底下，挂好车钥匙，又去前院帮李大志过秤新收的海带。
中午轮班歇一会儿。
加工站没有厨房，陆向南从三轮车斗下面取出两个搪瓷饭盒，又拿出一只水壶。
饭盒是早上从家里带的。
白米饭已经凉了，上面铺着炒鱼干和一点咸菜。
沈秋月接过饭盒，在账桌旁坐下。
陆向南把水壶放到她手边。
“先吃，吃完下午去铺面。”
两人坐在桌旁吃起午饭。
凉饭不如热饭香，但忙起来能填肚子就行。
她一边吃，一边翻看这五天的流水明细。
收鲜货总计支出38块7毛钱，产出半成品干货一百六十五斤。
按各品类均价估，账面值有520块钱。
扣掉原料和工钱，进账数目很好看。
头两天只有几个散户送货，现在每天上午都有七八个人排队过秤。
现钱结算的名声已经在码头立住，渔民不怕卖货，就怕拖钱。
只要陆家这边钱给得准，后面来送货的人只会更多。
吃过午饭，沈秋月去了后院分装间。
木架上，六种干货码得齐整。
她从左到右清点。
虾皮二十斤，干虾仁十五斤，干鱼片三十斤，小鱼干五十斤，干海带卷四十斤，干紫菜十斤。
五天的产出，总计一百六十五斤。
沈秋月翻开徐建国的账本，把架子上的数目跟账面对了一遍。
“1斤不差。”
陆向南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视线落在木架上。
“货囤了五天，不能再压。”
沈秋月把账本放回桌上。
“王主任那边可以加干虾仁和小鱼干，镇中学食堂用得上，春燕姐帮问水泥厂食堂要不要海带和紫菜，还没回信。”
陆向南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
“码头跑长途的船员也要干货，量不会太大，一个月二三十斤，胜在常年要。”
“明天我去码头转一圈，剩下的，等铺面开起来摆柜台。”
沈秋月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另一排木架前，两百个改良款素陶罐已经码成四排。
这五天里，罐子全洗过，热水煮透，内壁刷了两遍蜂蜡，在窗边晾足两天，又倒过熟油试渗。
没有一个漏油，今天可以装酱。
沈秋月冲熬制间喊人。
“赵大嫂，过来一下。”
赵大嫂快步进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沈秋月拿起一个已经刷好蜂蜡的罐子，又取来油纸和棉线。
“今天不用再刷蜡，蜡已经晾透，你看封装。”
她舀入蚝酱，装到八分满。
然后覆油纸，棉线绕两圈扎紧，扣陶盖，最后把罐身外面擦干净。
“装太满，路上一晃容易渗，油纸不服帖，也容易弄脏盖口，罐子外面必须干净，摆到铺面才像正经货。”
赵大嫂接过罐子，低头看封口。
“我试一个。”
她拿起第一个罐子，舀酱、覆纸、绕线、扣盖。
步骤没错。
沈秋月检查了一遍封口。
“行，以后封装就按这个来，今天先封五十罐。”
赵大嫂回熬制间叫李婶过来搭手。
第183章 门外来了谁
沈秋月站在分装间门口看了一会儿。
赵大嫂和李婶动作利索，覆油纸、扎棉线，陶罐很快就能封完。
她走到前院，陆向南正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手上的油灰。
两人对视一眼，走向雨棚底下的旧三轮。
从镇东头码头到供销社后街的曹记铺面，开三轮车只需五分钟。
陆向南把车停在铺面后巷，沈秋月从车斗跳下来，掏出新配的钥匙开了后门。
推门进去。
比起之前那个落灰积尘的破院子，里面已经大变样。
地面全抹了层薄水泥，平整干净。
左边那间房改成了厨房兼配料间，中间用半截砖墙隔开。
外面半间靠窗盘了两个大号双眼蜂窝煤炉，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大号蜂窝煤块。
灶台上架着两口双耳大铁锅，铁铲、大漏勺挂在墙上的铁钉上。
镇上通了电，房顶悬着一个灯泡。
里面半间靠墙立着一排五层高的木架子，边沿贴了方块纸条，写着米、面、油、调料、干货。
右边两间房换了新木门，推开门，里面各放了一张单人木板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床尾叠放着粗布被褥。
陆向南推了推门框。
“这两间可以用来住人。”
后院尽头新砌了一间厕所，照着2026年出租屋排水方便的思路改了。
青砖砌了蹲位，地面抹水泥，旁边放一只冲水木桶，下水从暗沟走，通到院外。
沈秋月弯腰看沟底。
水泥抹得平，坡度往院墙根下走，不会倒灌。
“这沟修得好，院子里不积水，前面客人吃饭也闻不到味。”
陆向南走到井边，井沿旁新砌了一条浅水沟，沟口接着暗沟。
旁边放着两只木桶，一只水瓢，还有一把长柄竹刷。
他提起半桶井水，倒进浅沟。
水顺着水沟流过去，进暗沟，没有往院子中间漫。
“洗菜、洗桶、冲地，都从这里走水，井水够用，不用跟外面牵扯。”
沈秋月看着水流进后巷排水渠。
“后院这块放心了。”
两人顺着夹道走进店堂。
墙面新刷了白灰。
靠右手边墙根放着一张长条木柜台，上面铺了一块洗净的旧油布。
柜台后面墙上钉了一块空白木板，留着以后写菜名和价钱。
左边靠墙摆了两张四人方桌，中间过道放了两张两人小桌。
木桌和长条方凳都是在集市淘来的杂木，颜色深浅不一，但四条腿稳。
陆向南每张都试过，晃的地方已经加了固定。
最里面靠后墙的位置，放着前天老铁匠打好送来的铁皮桌。
六个大号方形搪瓷深格盆已经买好，洗干净后倒扣在柜台下面。
沈秋月走过去，把一个深格盆拿起来，放进铁皮桌的格子里面。
大小正合适。
铁皮桌比图纸上看着大一圈，长方形桌面隔成六个深格，格与格之间焊了挡板，每个格子都能卡住一个搪瓷盆。
桌面前方和左右两侧还加了一圈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