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妇和赵婶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露出来。
沈秋月把话直接抛出。
“你们觉得换粮不公平，觉得陆家赚了钱，就不把村里人当回事。”
“行，方老板那边早就提过，海货收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收那么多。”
“我本来也准备找个时间跟大家讲清楚，正好今天你们都来了。”
她把手里的包袱往陆向南怀里一放。
“从今天起，陆家停掉所有海货换粮。”
院门口一下乱了，最先慌的是外围那些老实赶海的人家。
赵大成媳妇从人群里挤上来，脸都白了。
“秋月，我们家三个孩子还指着这个吃饭，你不能说停就停啊。”
那个瘸腿老头也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
“我就一个人，腿也不利索，地里活干不了多少，每天赶点海货，换两斤米下锅，真一点都不收了？”
旁边又有人急着开口。
“我家的沙虫干晒了两天，还没来得及拿过来。”
“我攒了一筐小鱼干，本来想着今天换米的。”
“这要不换了，家里晚饭都要发愁。”
很快，所有目光都转到了张大嘴身上。
赵大成媳妇先忍不住，扭头冲她发火。
“都怪你，你这张嘴贱的！人家好好收着货，你非要来闹。”
另一个妇女也跟着骂。
“你不能换就算了，凭什么把我们的路也堵了？”
“张大嘴，你拿什么赔？”
张大嘴被几个人围住，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她原先想得简单。
趁着沈秋月和陆向南不在家，仗着人多，把陆小满一个小丫头逼出来。
要么让陆家把她那份海货收了，要么让陆家多给几斤米。
她没想到沈秋月会当着全村人的面停掉换粮点。
“我又没让她停，是她自己……”
没人听她辩。
几个妇女围着她，你一句我一句，手指戳到她肩上。
张大嘴往后退，鞋跟蹭歪了半边。
王寡妇和赵婶子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跟她隔开。
陆向南站在沈秋月身侧，眼神从人群里扫过去。
他看得出来，刚才跟着起哄的人，这会儿已经不敢出声了。
真正靠换粮过日子的老实人急得不行。
张大嘴这种人，图的是占便宜。
他没有插话，这事要由秋月定。
沈秋月等院门口的骂声慢慢小了，才再次开口。
“换粮确实停。”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气声。
沈秋月看向那些老实村民。
“但蚝酱作坊还在，镇中学那边也还有合作，大蚝，还有能存放的干海货，我这边仍然会收。”
“只是以后不再拿米换，改成给现钱。”
有人抬起头。
现钱？拿钱虽然没有换大米那么实惠，可钱能买米，也能买盐、买煤油、买针线。
只要陆家还收货，路就没断。
赵大成媳妇脸上的慌意少了些，拉着旁边的女人小声盘算。
一天赶海能捡多少蚝，晒多少干货，换成钱够不够家里几口人吃用。
瘸腿老头也松了口气，手里的拐杖稳了些。
沈秋月继续安排。
“收什么，怎么收，按什么价收，我会写清楚贴在门口。”
“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问小满。”
“价钱按镇上收购价来，不会坑谁，也不会让谁随口喊价。”
“以后收货过秤，记账，给钱，谁拿了多少货，换了多少钱，账本上都有。”
人群里的气氛又变了。
以前换粮，大家觉得是陆家帮忙，现在给现钱，倒更像正经买卖。
有账本，有价钱，有秤，谁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抢先多占。
沈秋月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别急着问。
“收货规矩到时候一起贴出来，不用今天挤在门口问。”
她的目光转向张大嘴。
张大嘴正站在人群边上，头发乱了半边，嘴唇抖了抖，没敢出声。
沈秋月看完她，又看向王寡妇和赵婶子。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她们刚才跟着拱火，现在见风向变了，谁也不想被单独拎出来。
沈秋月把几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不过......”
第143章 你们几家的，不收
沈秋月抬手指着张大嘴。
“作坊是我自己花钱办的，收谁的货我说了算。”
手指转过王寡妇，再点向赵婶子和王家媳妇。
“带头闹事的这几家，以后不管拿什么来，不管多好，我这边一概不要。”
张大嘴脸涨红了：“你凭什么？”
沈秋月没理她。
“我把话放在这里，以后谁跟这几个搭伙来闹事，一样不收。”
张大嘴胸口起伏，想往前冲。
她眼角扫到站在沈秋月旁边的陆向南，又硬生生停住。
陆向南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看着她。
他刚从黑水涡回来，身上还虚弱，可那眼神让张大嘴心里发虚。
王寡妇伸手拉她。
张大嘴甩开那只手，张开嘴没出声。
赵婶子最先转身，走得很快，连王寡妇都没招呼。
赵大成媳妇冲着张大嘴骂出声。
“你少给大家惹祸了，人家愿意收货给钱，这是好事，你非要闹，闹到最后连自己的路都堵了。”
旁边两个女人也跟着。
“以后离陆家远点吧，别再连累我们。”
“看别人挣现钱就眼热，活该你没钱赚。”
张大嘴被挤在人群边上，额头冒汗，周围全是指责，没人帮她。
王寡妇拉住她胳膊往外带：“走吧，别在这里丢人。”
张大嘴咬着牙被拖走，脚步错乱，另外两个妇女低着头，贴着院墙快步离开。
村民三三两两散去，有人边走边议论。
“现钱也行，总比没地方卖强。”
“以后过秤记账，倒也清楚。”
“张大嘴这回真把自己坑了。”
陆小满从里面打开院门。
陆向南一手拎包袱，一手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沈秋月最后看了一眼村路上那几道背影，台风过后连着晒了两天，村路上的泥已经干了大半。
她迈进自家院门，脚下踏实了。
院子里铺的水泥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泥水洼。
陆向南把门栓插好。
刘翠兰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再晚回来半个钟头，我真要拿喷雾对着张大嘴了。”
“妈，那东西只能关起门用，外人面前别露出来。”沈秋月出声提醒。
“我知道，就是气不过她们趁你们不在跑来闹。”
陆小满把扫帚立到墙角，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嫂子，张大嘴和王寡妇前天来过一趟，我没让她们进门，她们骂了一阵就走了。“
“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又叫了几个人，又来了堵在门口。“
沈秋月走过去，帮她揉了揉手腕。
“没跟她们吵，这样最好。”
陆小满抿了下唇。
“我差点忍不住，她们骂你的时候，我真想拿扫帚抽过去。”
陆向南把包袱放到堂屋门口的石阶上。
“这阵子我在家，抽空摸清这几家的底，保证她们以后不敢靠近咱家。”
沈秋月走到堂屋空地上，从空间取出一大袋收拾干净的整鸡。
紧接着，两袋沉甸甸的猪肉、两大袋鸡蛋依次落地。
继续取出散装花生、瓜子、喜糖、红蛋染料、米酒和两箱橘子汽水。
刘翠兰凑近看，眼睛睁大。
“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她摸了摸最上面的鸡。
“收拾得真干净，连杂毛都没一根，省大事啦。”
陆小满探头，鼻子动了两下。
“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是米酒和汽水，汽水是甜的，你和妈拿去喝。”
沈秋月拿起两瓶汽水递给陆小满和刘翠兰，玻璃瓶光秃秃的，看不出现代痕迹。
陆小满低头研究铁皮瓶盖。
陆向南走上前，找来一块铁片利落撬开瓶盖。
陆小满举起瓶子喝了一口，双眼发亮。
“甜的，还带气，舌头麻麻的。”
刘翠兰也尝了一口。
“怪甜的，夏天摆桌上孩子肯定喜欢。”
陆向南提着鸡和肉走向厨房，回来又搬鸡蛋。
路过堂屋桌子，他顺手把撬下的铁皮瓶盖装进自己口袋。
“瓶盖上带字，不能随手乱丢，到时候上桌前统一撬开，盖子我收着处理。”
刘翠兰立刻接话。
“满月酒那天人多，厨房我盯着，谁也别想乱翻咱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