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一排水龙头前，几个女人正在洗衣服，肥皂水顺着水沟往下流。
不远处，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乘凉，手里摇着蒲扇。
两人放慢脚步，装作路过闲逛。
他们这副生面孔，很快引起了院里人的注意。
陆向南刚要上前找人搭话，旁边一个戴红袖标的大妈站起身。
“你们两个，找谁？”
话不重，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陆向南侧身挡在沈秋月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和医院单据递过去。
“婶子，我们从乡下来省城看病。刚才绕了几条巷子，分不清路，想问问去百货大楼往哪边走？”
红袖标大妈接过单据，对着光看了看红章，又打量陆向南的脸。
他身形还瘦，脸色也没养回来，确实像刚从医院出来的人。
她把单据还回去。
“百货大楼不走这边，你们从巷口出去，往东拐，再走一阵就到了，别在院子里面绕，天晚了看不清路。”
陆向南接回单据：“谢谢婶子，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没有停留，很快出了这片居民区。
他们在街角一个卖杂货的小铺前停下，买了瓶汽水。
陆向南跟老板闲聊几句，又状似无意地问起附近有没有人家要卖房子。
那老板头都没抬，摆摆手。
“没听说，谁家好好的会卖房，都当宝贝呢。”
一连问了几个地方，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走到街边，沈秋月停下脚步。
“看来是我想简单了，省城这边大家警惕性高，咱们外地人这么直接问，问不出什么。”
陆向南看着来往的自行车流。
“房子是大事，就算真有人想卖，肯定也是私下里托熟人找买家，不敢在外面嚷嚷。”
他拧开汽水瓶盖递给沈秋月。
“这事急不来，得找个能搭上话的本地人，或者专门干这个的中间人。”
两人沿着大街继续走，路过一栋大楼。
门口挂着省城总邮局的牌子，沈秋月想起1980年发行的那版猴票，未来的价格极高。
“进去看看。”
陆向南跟着她进了大厅，邮局里面人不多。
一个穿绿色制服的年轻女柜员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
陆向南走到玻璃柜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
“同志，买邮票，有没有猴票？”
女柜员手里的毛线针没停。
“猴票？早卖完了，那是1980年的票，现在都1983年了。”
沈秋月往玻璃口靠近一点。
“一张存货都没有？角落里面压着的也行。”
女柜员这才抬起眼。
她看两人穿得普通，语气淡了些。
“真没有，那票刚出来的时候，集邮的人就抢着买，你们现在才来问，晚了三年。”
沈秋月继续打听：“那现在想买，哪里还能找着？”
女柜员把毛线往手腕上绕两圈，满脸不耐烦。
“这我上哪知道去？邮局没有就是没有。”
陆向南看她这态度，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拉了沈秋月一下。
“谢谢同志。”
两人回到红星招待所204房间，沈秋月从里面扣上门栓。
一整天往返两个年代，走街串巷磨标签，小腿肚子有些酸胀。
陆向南把包放在桌上，转身出门，去走廊尽头的水房端半盆温水回来。
他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沈秋月擦脸，自己则蹲下身，卷起她的裤腿，脱掉她的布鞋。
他将沈秋月的双脚放入温水中，大掌握住她脚踝，往上推揉着。
温热的水泡着脚，沈秋月身上的疲乏感散去不少。
陆向南力道不轻不重，按得她很舒服。
沈秋月看着他蹲在身前的，心里安稳。
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搭把手，比一个人强撑着轻松许多。
“咱们的货怎么出手，你心里有主意没？”
陆向南把热水撩到她脚背上，水温透过皮肤传过来。
“这种要票的大件，想买的人多，但路子都藏得深，白天在明面上问，太显眼了。”
他拿过干毛巾，把她的脚擦干。
“省城肯定有私下里倒票倒货的地方，多半是夜里活动。”
沈秋月看着他的神色，他常年跑海，又在荒岛撑了那么久，对危险的嗅觉比她敏锐。
“那种地方危险，我和你一起去。”
第139章 暗巷交易
陆向南端起水盆出了门。
“行，今晚一起去。”
回来后，陆向南拉严窗帘，又把门后的插销推到底。
沈秋月从空间取出白天买的那两件旧灰布衣裳和防晒面罩。
两人换好衣服，将面罩套在头上。
这布料完全包住脑袋，只在眼睛和鼻孔处留了几个孔洞。
沈秋月看着陆向南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但转念一想，这怪异的打扮半夜出现在黑巷子里面，可以完全掩去容貌，还能透出几分震慑力。
两人互相打量，陆向南眼里带笑，这副打扮走出去，碰见熟人都认不出身份。
沈秋月左手握住珍珠，右手拉住他的手腕，两人定点出现在白天踩过点的暗巷深处。
陆向南观察巷口确认无人，才把沈秋月挡在身后，沿墙边往前走。
白天他留意过这片地方，墙角有不少烟头，地上有平板车轮压过的旧印子，晚上倒合适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转过两个拐角，前方废弃仓库边亮着手电光。
三个穿短打的男人蹲在墙根抽烟，旁边停着两辆盖着油布的平板三轮车。
陆向南故意把脚步踩重。
听到动静，三个男人站起身，手电光直直照过来。
陆向南抬起胳膊挡住刺眼的光，脚步没退。
领头的是个平头男人。
他借着余光看清走来的两人，见他们脑袋被怪异的面罩兜得严实，只露出眼睛。
手底下两个汉子警觉地摸向后腰。
平头男心里也是一突，但他清楚敢倒腾大宗紧俏货的人多半不愿露面，捂成这样倒也符合自保的规矩。
他关掉手电：“什么路数？”
陆向南站在沈秋月前面。
“手里有点大件，落地扇，台扇，收音机，全不要票。”
平头男眼睛发亮。
这年头风扇比钱难弄，百货大楼里面虽然有标价，可没批条连看都不让看。
他往前走了半步：“货在哪？”
陆向南没动，目光盯着他。
“钱带够了？”
平头男笑了一声，朝身后一个手下递了个眼色，那人拍了拍腰间的布挎包，发出沉闷的声响。
“兄弟防得严，验货交钱，东西只要能转，我全吃下。”
陆向南回头，对沈秋月低语一句。
沈秋月转身退入更深的阴影处，只从空间取出一台落地扇和一台收音机。
陆向南将两样东西搬到空地上。
手电光再次亮起，照在新电器上。
平头男蹲下身，手掌抹过风扇金属网罩，又顺着底座摸到电源插头。
他翻过底座查看，瞧见上面被利器刮平的痕迹。
“没包装，连厂牌也刮了？”
平头男把手电凑近插头背面，确认印字确实被磨平，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这种处理手法干净利落，货物来路不明，反倒说明对方是懂规矩的行家。
陆向南看着他。
“关系户库房里面清出来的处理货，标签提前弄干净了，省得查到源头大家都不好过，东西是新的，通电就能转。”
平头男站起身，没立刻表态，反而问。
“就这两样？”
“货多，但钱没见着，拿多了不安全。”
平头男掏出三百块钱递过去。
“验货钱，叫你后面的人把所有样品都拿出来看看，一样一台。”
沈秋月在阴影里又取出一台台扇，陆向南搬过去。
平头男让手下找来一截长电线，接到仓库门边的旧插座上，把三台电器挨个试了一遍。
风扇转得飞快，收音机也传出广播声。
确认货物没问题，平头男心里盘算起来，省城夏天热得快，不要票的风扇一转手就是暴利。
“开个价。”
“落地扇220块钱，台扇140块钱，收音机100块钱。”
平头男眉头皱起。
“兄弟，这价高了，百货大楼里面华生牌落地扇才195块钱，你这还没票，我担着风险呢。”
陆向南分毫不让。
“去百货大楼买不仅要工业券，还得排长队看售货员脸色，普通人去哪弄券？”
“这几台只是看货的样品，你们转手往外放，照样抢手，要是嫌贵，我们收走去找下一家。”
平头男追问：“你们手里总共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