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不算。”
他笑道，“这算诚实。”
夏汀：“……”
说完他很快又出门去了。
夏汀忍不住多嘴说了句：“外面在下雪。”本意是提醒他带伞。
可谁知，程青野回过身来，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揶揄道：“担心我？”
夏汀默默坐了回去继续刷题。
……
程青野走了没多久，夏汀重新聚起被打散的注意力，没过十分钟就做好了两页的题。
翻到答案页一对——“BAACD”。
诶？程青野刚刚说的，是不是也是这个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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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什么时候能修？”程青野问。
“这两天大雪，小兄弟，”五金杂货铺的大叔看了眼天色，“要不这样，过两天雪小点，我再过去修灯泡，你看行不？”
“那算了，我换家。”程青野面无表情，拒绝地斩钉截铁。
五金店的大叔一见他这阵仗，也不忍心到手的生意就这么飞了，赶忙道，“那这样，明天，明天我就去修行不？”
程青野点了下头，在一旁的空白纸上写下地址。
从五金店出来的时候，雪短暂地停了会儿，但风却好像更冷了。
程青野照常打算去附近的游戏厅过夜，路边有家烧烤摊灯还亮着，在这样的天气里，生意竟然意外的好。
路边摊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很不好闻。
程青野顺手搭上卫衣帽，沿着路边走过去。
“程青野？？”忽然有个惊讶又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冒出来。
程青野倦倦地掀起眼皮看一眼。
有几个人聚在路边的烧烤摊吃烧烤，样子有点痞，看起来年龄都不算大。程青野对他们没印象，懒得理就要走。
“想跑？”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对身边的几个同伴使了颜色，其他几个人便立刻起身围堵了上去。
“怎么？不认得我了？”说话的那个人表情有些激动，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惶恐。
程青野扫了他一眼，表情淡漠：“不认识。”
说完又道，“让一下，挡路了。”
“还想去哪儿？”那个人显然被程青野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激怒了。
“挡着我打游戏了。”程青野冷声道。
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那人也是被气笑了，“你忘了我，我可没忘了你啊，两个月前，你……”说到这儿，他突然停顿了下，或许是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一次太过于让他颜面扫地。
程青野却倒是很好心地帮他接下去：“我想起来了，当时你好像伤的挺惨。怎么样？后来有去医院看过吧？”
高盛快气晕了：“不劳你费心，医院治疗很好，我也送你去品鉴品鉴。”
说着就招呼几个朋友一起上，势必要为上一次讨回来。
程青野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个子高大，曾经还练过散打，对付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不是高盛被逼急了眼，偷袭他的话。
……
雪又开始下了。好在疼痛可以让混沌的意识清晰。
嘴角出了血，程青野擦干净。
他受了伤，但他也没让那几个人好过。
那几个人算是泼皮无赖，臭味相投地聚在一起，经常仗着人多，惯会欺负人的。
蒋子涵因为人傻钱多，就曾经被他们盯上过。
要不是程青野出面，蒋子涵指不定被揍成什么样子。
但那一次冲动，也为以后的麻烦不断埋下了祸根。
就比如今天。
程青野跌跌撞撞来到游戏厅，却发现因为下雪，游戏厅闭了店。
想打电话给蒋子涵，手机也电量告罄。
程青野向来大手大脚惯了，程向澜上次让李松打过来的那笔钱在赎回他的车以后，其实就剩的不算太多了。程青野花钱又没个把门。
雪纷纷扬扬在下。好冷。
这是程青野十八年生涯里为数不多的窘迫时刻。
算是饥寒交迫。
他强撑着，没地方去，他就只能回蒋子涵给他的那地儿去。
风雪深深，落在伤口处，像撒了盐一样，冰凉的刺痛。
隔着没法拉严实的窗帘一角，他看见夏汀弓着身子，已经在他的床上睡熟了。
少女面容清冷白皙，睡觉的时候也放不下紧绷，眉心依然微微小幅度地蹙起。
随着轻微的呼吸，身子缓慢地起伏着。
程青野心里像被撞了一下，没名堂地笑了下。
这一笑，又牵扯到嘴角，嘶嘶的疼。
临近半夜十二点，程青野觉得自己有点像傻子。
他没进门，怕吵醒夏汀，也怕她不自在。他只是半靠着外门蹲下去，风雪很冷。
但不知是不是习惯了，他忽然也觉得没那么冷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程青野！”
话语里透着焦急。
是谁呢？
程青野想不到。
记忆里，唯一一个会担心他的人，是他的祖母。
他的父母忙于事业，缺席了他的整个童年。
只有祖母待他极好。
祖母不常叫他青野，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心疼地唤他小名——“阿塬”。
“阿塬乖，想吃什么跟祖母说好不好？”
“阿塬想吃虾吗，祖母给你剥。”
……
“阿塬，要听话，祖母……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好起来以后，还给我们阿塬讲故事，还给阿塬剥虾，好不好……”心电图却逐渐趋于直线。
程青野还记得祖母的手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失去了温度。
任凭他怎么捂都没办法再捂热。
直到最后僵硬到没办法握住，从他手心里滑落。
就在这时，朦朦胧胧中，他忽然听到门开的声音。
风雪落在他脸上，叫他一下子没办法分清回忆和现实。
也分不清这门开的声音，究竟是回忆里殡仪馆的大门重重合上的声音，还是现实里有人推开门的声音。
只知道，冥冥之中，有人突然伸出手，然后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很小的一只手，甚至有点肿。
但在他冰凉的手心里，却格外滚烫。
然后他听到一道紧张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程青野，抓紧我。”
是夏汀。
【作者有话说】
抓紧了就再也不要放开。
第20章 黑百合
夏汀听见屋外传来的声响时吓了一跳。
深夜里, 几乎没什么人会在这一块儿走动。
起初她还以为是什么野猫受了惊吓，胡乱扑到了门板。
可又觉得那声音似乎不太像。
思来想去，夏汀还是决定披上外衣开门看看怎么回事。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风雪飘进来。
程青野就坐在门前的地上, 意识有些昏沉。雪片落在他黑色落拓的碎发上, 嘴角的血渍在冷白色的雪花映衬下, 显得更加骇人。
怎么回事？
怎么才出去那么一小会儿，就变成这个样子？
夏汀一整颗心脏都快被揪起来了，赶忙喊他的名字：“程青野！程青野！”
但少年却一动不动，显然没听到夏汀的声音。
夏汀伸出手去碰他的额头, 烫的实在是厉害。
“程青野, 程青野, 你醒醒, 不要睡。”
夏汀努力想要把他拉起来，无奈程青野个子高, 又比她要重的多，她费力折腾了半天，终究是徒劳。
慌乱之间，她不小心碰到了程青野的手。
程青野的手其实很大, 骨节修长而分明。
只是他的手眼下却冷的厉害，几乎没有一点温度, 跟铁块一样冰冷。
夏汀下意识握住他的手：“程青野，抓紧我。”
她攥紧他的手。
她的手比起程青野的手来说, 要小的很多。但她握的很紧，希望以此将自己身上那点微薄的温度尽可能地传递给他。
这样冷的天, 他怎么能这样待在门口呢？
会冻坏的啊。
夏汀内心翻涌起空前的自责。
又加上程青野体形比她大出许多, 她忙活了半天, 也才勉强将程青野移动了一点点。
无助和绝望漫过她的心头。
有不好的预感盘旋在她脑海里，她真的很害怕程青野会死掉。
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想到这里，眼泪不由得纷纷滑落。
几点温热洒在程青野脸上，弄的他脸上好痒。
程青眼睫艰难地动了动，一睁开眼，就看见夏汀哭得梨花带雨，凄凄惨惨。
“哭什么，”他喉结动了下，笑道，“我又没死。”
夏汀停顿了下，一听见程青野说这个话，虽然明知道他是宽慰自己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就好像点了泪穴似的，她止不住眼泪砸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