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野说，“太麻烦，不用退。”
“你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就行，不麻烦的。”夏汀还是执着道。
“给你你就用着，废话好多。”程青野索性摊牌，“我去洗澡了。”
说着就拎着两件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洒下来。
渐渐没过了夏汀的话语。
水珠从上而下，晶莹剔透地洒落，程青野抹了一把脸，脑海里还是在想夏汀刚刚那股固执又单纯的样子。
不知怎么地，心痒痒的，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弧度。
“傻子。”他低声骂了句。
不知是在骂夏汀，还是在骂自己。
……
门外，夏汀有些慢半拍地看着那支冻疮膏。
回味着程青野的话，许久才明白这是程青野给他买的。
他是什么时候留意到她手上的冻疮膏的呢？
夏汀也不知道。
她以为他这样生性凉薄又漫不经心的人，没有什么东西是能真正入的了他的眼的。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漫溢。
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程青野衣摆下露出过的肌肉线条一角。
耳廓莫名又滚烫起来。
她捏起冻疮膏，小心翼翼打开，坐在靠窗的椅子前。窗外还在洋洋洒洒下雪，空气都是冷的，吸进肺里感觉生疼。
借着不太明亮的灯光，她挤出一截乳白的药膏，细心地在冻疮上涂抹均匀。
长有冻疮的地方高肿，红红的，很容易泛痒。
稍微抓的用力一点就会流血，搞不好就会血肉模糊，所以夏汀不敢用力抓。
可是不抓就又会痒。
密密麻麻的、极其细密难忍的痒。
而冰凉的冻疮药膏则能很好地缓解这种痒。
夏汀长冻疮其实也有很多年了。
魏春雪似乎的每个冬天，因为保暖不得当，她基本都要长上一次冻疮。
还记得最开始长冻疮的那几年，那时候她还很小，人小，手也小，长了冻疮以后，整只手就会肿胀的跟馒头一样。
班里面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同学就会笑话她的手像猪蹄，丑死了。
而夏冬明也从来都不会想到说给她零花钱去买一支冻疮膏。
他只会说：“娇气！冻疮有什么好保养的，开春了自然会消掉的！我小时候哪有你这个条件，长了冻疮还涂什么冻疮膏，照样不是长到那么大了？！”
夏汀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冻疮膏抹干净。
正这么想着，程青野正好洗完澡开门出来。
门发出声音，夏汀听见后抬起头。
视野里，温热潮湿的水汽氤氲席卷，程青野湿发上面没干的水珠还在往下坠。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也许因为身上的水也没擦干的缘故，衣服紧紧地贴在他劲瘦的身体上，有几处线条格外明显。
他个子高，在狭窄的房间内其实有些局促。程青野骨架又大，每一处薄肌都恰到好处。简直就像行走的衣服架子。
夏汀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跟程青野缓缓投过来的目光相撞。
彼此之间，四目相对。
她偷看程青野被抓了个现行。
她赶紧装作还在擦药的样子立刻低下头去。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刚刚还冰冰凉的药膏，此刻却突然像失了火一样滚烫。
水汽氤氲弥漫，一股诡异又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发酵。
程青野失声笑了下，叫了句“夏汀”。
夏汀下意识应了句“嗯”，待到仰起头来，却恰好迎上程青野直勾勾的目光。
他眼睫潮湿，笑得有些坏，却带着点劲劲的感觉：
“喜欢偷看我？”
【作者有话说】
其实某人此时此刻更想问的是：
“夏汀，告诉我，我和沈嘉恒，你更喜欢谁？”
（不准回答沈嘉恒[抠脑壳]
第19章 黑百合
夏汀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
下意识否认：“没、我没有偷看。”
程青野胸腔里闷着笑, 径自走到夏汀身边。
“看就光明正大一点。”
话音一落，夏汀往里缩了缩。
不用看也知道她脸已经红了。
经不起逗。
程青野却忍不住把捉弄她当成一种恶趣味。
桌子上的冻疮药膏已经被拆封。
程青野扫了眼她的手，红肿的部分大致都涂上了药膏。这点他倒是挺满意。
“那、饭还要吃吗？”夏汀问。
“谁说我不吃了。”程青野拿过来，当着夏汀的面简单吃了几口, 一碗蛋炒饭就下去一大半。
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更何况出程青野个子又那么高。多吃点也是应当的。
蛋炒饭和面食的成本不高, 住在程青野家里的这段时间她经常拿这几样东西对付肚子。
毕竟她身上的钱不多，打工又不现实，得紧着用。
外面在下雪，窗户总是关不太紧, 冷风会漏进来。
夏汀重新坐回去看题。
这么一坐下去, 风都灌进来, 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后面冷冷的。
衣物略微有些宽大, 不太贴身。夏汀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冷空气里，雪白又稚嫩的一截, 落在程青野的眼里，干净至极，又乖又纯真，和他在杭城见过的那些女孩子都不一样。
从前他游戏人间惯了, 周遭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贵，像夏汀这样干净质朴的女孩子其实他见的并不多。
那股无名的不耐又回来了。
程青野有点烦, 他把碗丢进水槽。
“我来洗。”夏汀按住他，然后抢在他之前挤了点洗洁精, 麻利地拧开水龙头。
水声刷刷。
少女站在水槽旁，一双有些发红的手灵活地擦拭着。
室内暗淡的灯光下, 夏汀后脖颈的雪白落在程青野眼里更加惹眼。
水声刷刷, 像是潮水般漫过少年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很快, 碗筷就都洗的干干净净。
在家里，这些家务活从来都是她承担的。
程青野皱了下眉，也难怪她手为什么长冻疮。
“药膏不是白涂了么？”
“啊，对。”夏汀像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似的，忘记了自己还涂过药膏这回事。
可是她更宁愿自己洗碗。
原因无他，程青野洗碗实在是太浪费了。动不动就挤一大泵洗衣液，水也任它流，未免过于铺张。
“没关系，等会再涂一遍就好了。”夏汀沥干水。
那双手果然更红了。
因为泡过水而有褶皱。
夏汀朝手心里哈了几口热气，然后又回到窗台的桌子旁。
走起路来温吞地慢。
背影看起来让人总是分外心疼，莫名要生出些保护欲来。
程青野忽然很想知道夏汀的腿是怎么弄的。
但他最终还是没问。
这样对于夏汀来说无异于伤口上撒盐，太过残忍。
有那么一刻，他也挺后悔自己之前那样出言不逊，直呼她“小瘸子”的。
在他叛道离经的十八年生活里，其实压根没有什么后悔的机会。
他是个不善于后悔的人，因为没有什么值得他后悔。
但眼下，他真挺后悔的。
夏汀坐在窗边，灯光一到晚上就有些暗，得很费劲才能看清楚字。
“别看了。”程青野说，“你不会累的么？”
他百无聊赖地倚靠在一边，手里转着一支笔。
“累。”夏汀翻着书，没停，“但是我没有其他选择。”
说到这里，她忽然仰起头，看向程青野，“你……你为什么不去学校？”
学校？
程青野觉得这两个字眼离自己有些遥远。
程向澜的事还没处理完，他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到杭城。
至于这里的学校，拜丁兰所赐，他被转进了一家私立的职校。
也就是经常找蒋子涵麻烦的那群人所在的那所职校。
如果不是那帮人，他也不会和蒋子涵结缘。
哦对，也就不会遇见恰好撞见他打架的夏汀。
这里的课程对他来说其实根本没什么价值，和他在杭城所接受的教育并不接轨，所以去学校和不去也没什么区别。
“学的东西太简单，没什么必要去。”程青野如是说。
夏汀心想他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但她也无心支会程青野，注意力又重新聚焦到书页上。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才刚看题干一分钟。
“BAACD。”程青野莫名道。
夏汀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下一秒，程青野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夏汀，你眼光挺差的。”
“啊？”夏汀有点莫名其妙。
眼光差？她？
“真的么？”夏汀挠了挠头，“可是我觉得你其实也挺好的，这也是眼光差么？”
程青野挑了下眉，他本意说的是沈嘉恒。可看夏汀的样子，似乎没把沈嘉恒记挂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