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未免也太心慈手软，她不过是妾室而已，就算我给她用了繁香又如何。”
她说的倒是轻巧，话里话外不拿苏清清当回事，偏有对苏清清的存在心思戒备。
卫国公夫人睇了眼季竹吟，道：“你还不是昭王妃，伸长手管昭王府的是，担得起惹怒昭王的后果?”
“圣旨已下，昭王不可能抗旨不婚。”
“他能娶你却不宠幸你。”卫国公夫人恨不能撬开她脑子看看她在想什么，赐婚只不过是开始，不是她跟霍慎这段感情就此画上句号，往后她还需应对王府内外各种庶务琐事，要越发慎微持重才行：“若不是当初你先对昭王动心，而后又说你与昭王两情相悦，我断然不会同意你与昭王接近。就算是季家处境尴尬，以你的身份说不上多好的人家，哪怕退后一步挑选家世不显但能自保的人家，做庶子正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为人端方清正，嫁过去日子同样能过。”
“京城那有这般人家?”家世不显还能自保，必然是识趣低调的人家，这般人家多以受人敬重的清贵书香之家为主，日子过的清贫朴素，凡事不扎眼出头，若不是身有缺陷怎么会娶自己，季竹吟不想嫁此等人，她要嫁合该是鲜衣怒马足风流，胸中千壑，风华正茂的儿郎，她泪眼朦胧地望向自家姑姑，小声低泣着：“姑母是好命有卫国公府帮衬，我是没有姑母这般福气，祖父祖母爹娘兄长皆离我而去，独留我一人在世上苟活。”
听到季竹吟提起季家死去的众人，卫国公夫人良久没能说话，她瓜子脸上缀着的桃花眼耷拉着沉默不语，过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压低嗓音说着：“繁香我着陈嬷嬷取来，你先出去。”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就算现在不用在苏氏身上，那等我嫁入昭王府也是可以再用的。”
想到那跟自己年轻时分很是相似的姑娘，被季竹吟说着要让她无法生育，卫国公夫人思绪仿佛瞬间回到十多年前，滂沱大雨的那夜，怀有八月身孕的自己艰难的躲避刺客追杀，也是那一夜她生下死婴。
陈年旧事如山海倾压，卫国公夫人唇角紧崩，她浑身气质瞬间清冷疏离，眉宇间的严厉之色，抬眸令人心生畏惧，像是寒冰般的嗓音在屋内响起：“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季竹吟被吓得瑟缩了下，不敢再多言，陈嬷嬷在旁边跟她使眼色，季竹吟余光瞥见后忙从房内退出去。
感知到房门被陇上，卫国公夫人终于不再强撑着，可她刚放松了片刻心神，旋即是针刺般的头疼席卷而来。
她手肘撑着桌面摁着太阳穴，无力地说着：“这么些年我养她疼她教导她，她就是我亲生女儿般，嬷嬷应该都看在眼里，可我觉得竹吟这孩子让我养歪了，浮躁沉不住气，一句话便能让她敏感多想，动不动就试图将人铲除，这让我如何对得起父兄?”
陈嬷嬷上前替卫国公夫人摁压穴道，动作轻柔而有章法地缓解她的疼痛，低头轻声劝道：“夫人，姑娘到底还小。”
小?她已经二十二岁了。
“您别着急，姑娘还没成婚、没经事，可不就是还小。人嘛，总有一截看着混蛋，成婚之后就懂了，想当年大公子没成婚前不也是风流不羁、不受管束，成婚后开窍。”
卫国公府夫人躺在榻上，微微阖上眼眸，缓缓说着：“我是她姑母，总是想着她能好的，偏她怎么就不理解我的苦心?难不成为了苏氏，与昭王离心离德她就高兴了?如果能让苏氏主动离开昭王，她大方的送些钱财当做破财消灾，不伤了彼此和气，还显得她宽宏仁厚，就算苏氏不愿离开，她不想让苏氏诞下昭王血脉，这事也不能她动手，我从最初就说了女人中间隔着的是男人。”
陈嬷嬷静静听着卫国公府夫人所言，她只将这话说给陈嬷嬷听，却不曾料陈嬷嬷把话转给了季竹吟，而季竹吟脑中突然闪过光亮，她明白自己在哪里闻到过“繁香”的味道。
“嬷嬷帮我转告姑母，我不会对苏氏下手，以后也不会。”若下手的人是昭王，而自己只是恰好揭开这层真相的人，也不算做动苏清清动手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大，明天绑架+坠崖，就是真正的火葬场了
第49章 还债
是卫国公府夫人的话, 突然一下子给季竹吟提醒，她心里莫名有一股兴奋，如果真的是昭王对苏清清下手, 那么就能证明昭王从未、从未对苏清清动过情, 这样的认知如何不让季竹吟高兴?她一直在提心吊胆霍慎会真心爱上苏清清。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季竹吟时刻注意寻找时机, 直到年节前后终于让她碰上, 她余光瞥见书房门框边露出一角, 淡蓝色嵌百子千孙团花裙角，唇角漾起嘲弄的笑意, 不过转瞬即逝就恢复原貌，用满是担忧的语气说着：“阿慎，我好似在苏氏身上闻到过繁香的味道, 是不是有人要害苏氏?”
霍慎正好背对着门口, 打量他案桌上摆着的一副《名居山图》, 听到季竹吟提起繁香, 他眉头轻微的皱了皱, “你如何懂繁香?”
苏清清听到两人提起自己，原本想离开的脚步微顿，就是这么一停顿，让她继续听了下去。
“就是偶然在老大夫手上见过，正好是一味汤药的药材，后来才知这物竟然可以避子，再苏氏身上闻到过清雅香味后，我觉得好闻就一直放在了心上, 琢磨着几时也弄一荷包挂身上染染香, 前段时间猛然想起那股香味像‘繁香’的味道,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闻错了。”季竹吟在这事儿上并未纠缠，可她揭开眼眸望向门口，撇见苏清清不小心露出的手臂，眼神耐人寻味。
“不过阿慎还是得好生调查一番，背后之人都能对苏氏下手，有朝一日也会动到阿慎身边的。”她的话不是站在关心苏清清的角度，便是站在霍慎的角度，可谓是思虑周全，可听在苏清清耳里是另外一种意思。
季竹吟在她身上闻到能让女子不孕的“繁香”，而她在偏关嫁给霍慎时，身边只带了南霜，家里其他伺候的人皆是霍慎安排。
到了京城之后周边更是霍慎的人，如果有能对她下手的人，那必然是受霍慎之命，她在京城无根无基，其他人没必要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大心思，真有此番能耐不如直接朝着霍慎去。
可是苏清清也有顾忌，她不知道所谓的“繁香”到底是何种香味，有过她陷害自己的事，她心有犹疑这回是季竹吟在自己跟霍慎之间挑拨，如果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冲过去大吵大闹，拿不正合了季竹吟心意?
季竹吟等着苏清清冲进房质问霍慎，谁知道良久都没有等到她行动，她眼底掠过狠意，挪动步伐让自己也背对着苏清清，便是早就看到她在门外，届时她也得装作万事不知，她紧张地抓住霍慎袖口，道：“阿慎与苏氏也有四年，苏氏至今都没有传出好消息，没准此物早就开始在苏氏身上用了，我担心阿慎你身体。”
“别的事上一点就透，这事上怎么就不懂?繁香影响不到我身上。”
几乎就是承认自己在苏清清身上动手脚。
霍慎夺了自己做母亲的可能，又将她囚困于王府不让她离开，四年的时间换来的便是这样的结果，她再没见过如他这般自私冷情的人。门口的苏清清一阵恍惚，端着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失手掉落在地，瓷碟撞击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碎裂声。
突如其来的响动，让霍慎与季竹吟纷纷转头。
霍慎漆眸瞧着苏清清，眼底似有慌乱闪过，可转瞬便是怫然不悦的神情，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紧，出口的话凉薄而冷情：“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她前些日子到书房送糕点吃食，可不见他有丝毫不虞。
大概是觉得她终于将他里外里都看透，他背后做的事彻底瞒不住自己，所以才恼羞成怒，好歹嫁给他也有四年光景，苏清清自认她有几分了解他，她信季竹吟说的都是真的，“王爷没有必要瞒着，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全都听见了。”
霍慎抬眸眼底狠狠震动。
“所以成婚四年我不曾有孕是因为繁香?因为我从里到外都沾了香的衣物!”旁人只知她所着衣裳鞋袜花样独特，市面上见不到的好看，他们不知这些花样都是霍慎亲手所画，交由绣娘给制成成品，然后再送到她手里的，即便是贴身衣物也都是如此。
最初她见到霍慎拿着肚兜交给她，整个人羞得无地自容，可这事经历的次数多了，他还亲手给她量过尺寸，渐渐地苏清清也接受霍慎的做法。只是她以为的内帷亲密，从头到尾都是算计。想到回京后种种，好似他的处处算计早已有端倪。
苏清清想起回京路上她为他焦急，小心嘟囔若是他不能生孩子了可怎么办，两人健健康康都三年未孕，不健康怕是更加难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