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司宁沉吟思索片刻，道：“皇上这是想打破局面，让你与太子直接对上。”
“昭王不会与殿下起冲突。”太子府明室气氛略为凝寂，此话出口打破了这份肃穆。
霍慎敢与自己直接对上，他夺位之心不就昭然若揭，现下这种情况霍慎对上自己没有胜算，把自己拉下太子之位，他紧跟着就会被皇上所废，最后不过是为端王做嫁衣。
霍深卓立于冰裂纹样式棂花窗杦前，望向外头光秃秃树顶，显得干枯萧疏的银杏树，漆眸微暗，“可孤要的就是霍慎朝孤下手。”既然杀不死他，那就逼他朝自己动手，让霍慎自己毁掉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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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脏了
霍深从银杏树上收回视线, 转眸落在明室内留有八字胡须的男人身上，他朝谭玉丹拱手，恳切道：“谭先生是孤最信重之人, 此番还需先生替孤出谋划策。”
谭玉丹忽然被太子点名, 他惶恐起身拱手弯腰还礼，连连说道：“殿下所嘱托之事, 玉丹定然竭尽全力办好。”
都言太子宽和温善多得盛誉, 在他看来说好听点是敬小慎微、事事周全圆滑, 说难听点说难听点是缩手缩脚，不敢放手去做事情, 可身为东宫幕宾，又受东宫信重，即便知晓主子弱点, 还是要尽心为主谋划, 而今听到太子意图对昭王先下手为强还是有些惊讶, 但若是太子能下定决心铲除昭王, 事情就变得容易许多。
“昭王心思深沉, 手段狠辣，几年偏关生活让他行事愈发滴水不漏，他等闲不会向您动手，即便是皇上推着他往前，只怕他也会借事躲避，所以此事还是需要契机。”
是，霍慎即便是动手也会让人察觉不到他在其中，如同上次那份并州官员名册, 他东宫属臣里有不少觉得他欠了霍慎人情。他要朝霍慎下手这事必须得密、快、狠, 这样才能保证事情能顺利就行。
谭玉丹原生得清隽儒气, 可他眼底偶有暗沉之色，不但破坏了他身上清澈，还添了几分阴鸷，他道：“京城人人都知道季姑娘是昭王心尖尖的人。”若是有谁伤了那位季姑娘，估计昭王不会轻易将此事放下，借此逼昭王下手正好。
“季竹吟?”霍深思索了瞬，清越藏有迟疑：“可我听说他后院还有一女人不是?从西北带回来的胥吏之女，平日里连昭王府的门都舍不得让人出，身边伺候的奴仆全都是他亲自挑选安排，把人护得滴水不漏，就怕旁人将其看了去挑她不是。”越是放到明处越是让人有所顾忌，他怕暗处的苏清清才是霍慎想护的人。
霍慎的心思极难揣摩，确实是有这种可能。
谭玉丹暗暗度量，不自觉摸上嘴角胡须，他斟酌着开口说道：“咱们的人在昭王府有暗桩，之前季姑娘与苏氏起争端，不慎跌倒在地，王爷二话不说丢下苏氏抱着季姑娘治伤，并不听苏氏任何解释，甚至将季姑娘带往浮尘院后，若不是季姑娘好言相劝，昭王怕是要命人拿牌子进宫请医师。咱们的暗桩离事发的花墙处不远，传来的消息是季姑娘故意陷害苏氏，谭某不信昭王看不出季姑娘的小心思，可即便如此，昭王还是愿意出面维护，这跟他眼底容不得沙子的性子相悖……只有季姑娘能让他再三更改底线。”
可是不好朝季竹吟下手啊。
有些东西属于皇家秘闻，霍深没办法跟谭玉丹交底。
不动季竹吟不仅因为她身后有掌管兵权的卫国公府，还有因为她季家孤女的身份，先帝在诛杀季家满足上于季家有愧，父皇亦是不敢面对此事，所以先帝驾崩前亲口交代父皇好生照料季家仅剩的血脉——卫国公夫人季氏与季竹吟，父皇曾指天发誓比会护二人圆全。
这事知道的仅自己与父皇二人，所以其实众人都以为霍慎娶季竹吟是埋了隐患，而他明白霍慎这是误打误撞取了保命符，父皇轻易不会再对季家下手的，但是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拿出来说，且还得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谁娶了季家，季家就是悬在谁脖子上的一把刀。如果不是此间各种复杂原因，他早就纳季竹吟入府，而不是让霍慎拿住这张护身符。
谭玉丹是不甚清楚里面缘由，“女人利用就利用了，不过是为达目的的工具，主子，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此事需得早做决断。”谭玉丹瞥见太子犹豫不决，知晓他果真到了关键时刻便开始优柔寡断，不禁又往里添了把柴，“季姑娘是因为昭王才遭困厄，若是能让卫国公府迁怒昭王，与昭王决裂，岂不是一石二鸟?”
“行，此事孤就交给谭先生去办。”霍深不再犹豫不决，乌黑童眸里做了裁夺。
谭玉丹立即屈膝领命，还向霍深保证：“殿下大可以放心，咱们只是让季姑娘受些小伤而已，不至于让其送命。”
可出去之后，他脸上温和全然不见。
他让人托信给高骁，亲自见了高骁商议。
话传到高骁耳里的意思有所不同，为了确保事情进展顺利，他要高骁同时对季竹吟与苏清清动手，分不清楚谁对昭王重要，那就让昭王自己做选择，如同他让太子转交的那份户部官员名册，让太子决定到底上不上交与圣上。
高骁听到谭玉丹让自己朝霍慎的女人动手，捏着酒杯底部缓慢转动，半透明紫色琉璃盏里盛着玉液，折射出的潋滟水光甚是好看，随后浅尝辄止品尝一口，道：“谭先生，这怕不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能够办成此事的只有高公子，如果高公子都没办法办到，估计就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恭维的话听得高骁很是舒坦，但是他也不是笨蛋，虽然自己乐得帮太子将霍慎从云端拽下，可他得确定是太子的意思，而不是谭玉丹假传命令行事。
谭玉丹此人主意甚大，别到时候拿让谭玉丹拿自己向太子邀功。
他道：“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
只要能够成就主子，有所伤亡属实正常。
高骁嗤笑了声，“这话不像殿下所言，殿下若是想对季家姑娘下手，在霍慎刚回京昏迷不醒那段时日就已经下手了，很是不必等到现在。”说着他作势起身，脸上从眼角到下颌处的疤痕随着他说话扭动，他眼神如浓夜似的盯着谭玉丹，沉着嗓音出言：“谭先生，请人办事需得诚心诚意才是。”
心里比谁都想报复霍慎，这么多年没准已经在梦里将霍慎杀了千百回，现在在他面前装什么纯良无辜。
谭玉丹暗骂一声，脸上不动声色。
“原以为高公子心底的怒火还没出，正好让高公子能泄愤一番，但是既然高公子不乐意，谭某也不为难高公子，那此事就此为止。”他紧跟着起身，低头抚平衣袍上的褶皱，低声说道：“我想其实只要能出得起银子有的是人愿意办，甚至只需要……”只需要殿下招招手就有无数想巴结殿下的人奋勇而上。
“谭先生不是说此事只能我来办吗?”
高公子不愿意，谭某只能寻其他人，挑挑拣拣总能找到合适的。
“谁说我不乐意?”高骁斜着看向谭玉丹，恨意从森然的眼底流出：“这事我接了，怎么处置由我说的算。”
*
敛秋偷偷地从角门入府，径直往季竹吟院子走去。
季竹吟刚刚沐浴完毕，正半靠在美人榻上让念夏绞干头发，旁边摆着暖和的白玉麒麟火炉，侧前方设有酸枣木长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并俱全，案桌后是方形如意枕搭在轻巧大方、细密编制的紫藤椅，再往后是十二尺宽的大书架，满屋铺面而来书卷气。
季竹吟此时是半眯着眼，似睡非睡间，抬眸见到敛秋神色紧张进屋，她身上瞌睡立即如云雾般散开，从榻上盘腿坐起，接过念夏手中帕子自己擦拭半干秀发，打发她下去替自己斟杯茶进来，屋内燃着火炉还是有些唇角舌燥的。
路过敛秋时，念夏心里很不服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她清楚姑娘说口干是为避开自己，不过且等着瞧就好了，她才不屑做脏了自己手的事。
敛秋神色未动，待念夏出去后，拿出一只巴掌大红色漆盒
季竹吟小心地拿着绢帛捂住口鼻，凑近端详放置锦合中央的黑疙瘩，“这就是繁香?”
繁香名字倒颇有美感，繁是繁衍的繁，香是指其散发的清淡雅致的香，可这东西也是够讽刺的，就是这股淡淡清香才叫女子无法生育，接触时间过久这辈子的子嗣念头便绝了。
“赶紧将其包裹严实，然后把匣子合上。”季竹吟总觉得这股似有若无的香味，自己在哪里闻到过。
季竹吟的小动作皆传到卫国公夫人耳里，得知她居然背着自己偷偷寻来繁香，她眸中含怒，年近四十，仅眼角有些细纹，不仔细盯着瞧都瞧不出的人，此时因为季竹吟眉心紧皱深如沟壑，沉思半晌朝陈嬷嬷道：“就说我有事找姑娘，嬷嬷速速将她请来。”她怕季竹吟拿了繁香想都不想就用在苏清清身上，让人知道她使此等下作手段，以往经营的好名声全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