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修仙世界察觉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可能还会因为她的缘故，把师尊也定位成入侵者, 没办法, 应云昭只能赶紧跑路了。
虽然没来得及和师尊详细交代清楚前因后果呢，但她先前和师尊提过一嘴，师尊肯定会记得去天衍宗查看前因后果的。
等到了那个时候，师尊恢复了记忆，再掌控了天地规则，她就可以重新入境啦！
毕竟她在修仙界，还没有玩够呢！
于是在被强行“遣返出境”后, 应云昭少见的格外老实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待着。
她偶尔去师尊所在的天地外围溜达一圈，耐心地等着师尊来找她。
毕竟无论是师尊，应青日，还是青生，他们骨子里，都是她无比熟悉的小碧。
而只要小碧苏醒了全部的记忆，就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她的。
应云昭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果然，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不过是仙灵眼中一个眨眼的功夫，一道雪白的流光便破开了那方天地的屏障，朝着她所在的天地径直飞来。
应云昭笑眯眯地伸出手，准备和师尊打一声招呼。
然而，一双格外用力的手臂，压在了她的背上，将她重重地压进了一个滚烫颤抖的怀抱里。
应云昭被他狠狠箍进怀中，几乎动弹不得，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紧密的大网里。
她的鼻尖，却闻到了格外熟悉的，晏明霄身上的冷淡熏香气息。
他胸膛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股热烈的温度与震颤，似乎也隔着衣袍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小碧不爱哭，不过祂变成的人类，都是很能哭的。
很少在她面前哭过的应青日，哭起来的时候难以停下。
从未哭过的师尊，这一刻哭起来，也像是变成了一条湿润的河，还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深深地垂下头，湿润的面颊贴着她柔软的面颊，只一声又一声，嘶哑地唤道。
“云昭，云昭……”
这一刻，应云昭从他身上看出了曾经的应青日，青生，他变成过的每一条鱼，每一颗石头，每一只鹿的样子。
但最终，应云昭只笑眯眯地蹭了蹭他的脸。
没关系，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也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们都能一眼看到对方。
“好啦，不要哭了……”
滚烫而灼热的气息靠近着，青年人清俊的脸庞很快凑近，那是一个混合着眼泪的，酸涩而笨拙的吻。
晏明霄很不会亲吻。
即便他从玄神像化身的记忆中，勉强得到了一点，应该如何亲吻云昭，才会让她开心舒服的启示，他的唇也还是笨拙的。
青年的脸和脖子都僵硬着，像一截不会活动的木头，只会紧绷地贴上少女柔软的唇，然后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的存在。
这甚至算不得是一个吻。
属于仙灵的上万年记忆，如同流水冲刷着他的理智，晏明霄像是短暂变回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仙灵。
他只会用如此原始的，简单的方式，贴近，靠近着自己的心上人，确认着她的安全，确认她仍然留在他的身边。
而这一次，不会再有死亡，不会再有任何外物，不会再有任何意外能够将他们分离。
只是被贴贴蹭蹭的时间久了，应云昭感觉还贴着她脸的师尊，实在是有些过于粘人了，她忍不住按住他的脑袋。
“蹭完了没有？你就会糊我一脸口水！”
曾经身为仙灵的小碧是没有羞耻心的，也一点都不会计较她说的话语。
然而属于晏明霄的神智，却在此刻迟迟回返青年仙尊体内，他瞬间顿住方才僵硬贴吻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后退了一点点，认真看了一眼少女微微湿润的面孔，还有她脸上那带着笑意的神情，然后轻声道。
“是眼泪……我找到你了，就不哭了。”
“真的吗？”
看着清俊青年脸上浮现出的那点窘迫红意，应云昭喜欢捉弄他的恶趣味发作，故意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可是师尊还在流眼泪呢，师尊刚刚又舔又亲的，像只黏人的大狗！”
晏明霄听了，沉默了刹那，不仅没有开口否认，反而点了点头。
“嗯，我以前也变成过野狗，跟在你后面。”
应云昭有点记不清了，她疑惑地仰起头，兴致勃勃问道。
“那是什么时候？”
晏明霄闷声笑了笑，又低下头，在她的鬓发旁摩蹭了一下，声音终于恢复了一点往日的镇静。
“那时候，你变成了一只奶牛猫，每天都在巷子里打架，我就跟在你后边，等你打完架了，帮你舔毛。”
应云昭认真思索着，好像还真的想起了，她曾经在巷子墙顶上飞檐走壁，那时好像有一只黑乎乎的大狗，总是像跟着骨头一样，一直跟在她旁边，寸步不离的样子。
原来那也是小碧吗？
应云昭都差点把那头总是把它舔得湿漉漉，但又不跟它打架的黑狗忘了。
直到此刻，她方才想起来——
“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难道那个时候，你就有了人族的情感？”
晏明霄轻轻抱着她，手臂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用力，却也不敢松开，就如同抱着一颗轻盈的，美丽的海上泡沫。
“我比人族诞生得更早。”
他漆黑的眼瞳定定地凝望着她，像是凝望着他永恒的烈日。
“所以，云昭，在人族诞生之前，我就一直爱你了。”
应云昭此刻有些少见的疑惑，她放松地靠着熟悉的温暖胸膛，太阳很暖和地照在他们身上，她也很暖和地眯着眼睛，直白地问道。
“爱是什么感觉？我想你一直陪着我，那也是爱吗？”
晏明霄的身体微微僵硬着，像是怀抱着一件无比贵重的珍宝，他连一点过重的呼吸，都害怕惊扰了怀中的宝物。
“……是，那是爱，我还是仙灵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你，也只能看见你。”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嘶哑，又平稳坚定得像是不知疲倦地迈着脚步，追着烈日走了很久很久的逐日之人。
“云昭，我从未奢望过，你也能爱上我。只是，那时候看着两个成双成对依偎在一起的人族，我忽然很想要，很想要，将更好，更多的爱，都给你……”
一片湿润的触感，再度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青年缓缓侧过脸来，这次亲吻的力道变得更轻了，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应云昭的脸上。
“谢谢你，云昭。”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说话。
“……谢谢你，愿意看到我的心……愿意，来到我身边。”
他垂眸望着少女墨黑的发顶。
云昭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少见的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晏明霄才意识到，她睡着了。
在他怀里，她睡得很沉，脸颊泛着安宁的，红润的血色。
晏明霄安静抱着她，如同过去的千年，万年，无数个日夜里，安静地望着他明亮的太阳一样，望着他的云昭。
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一切的外物都失去了存在的重量。
他只望着她柔软的发丝，便觉得抱住了他从千年前到今日，毕生追逐渴望的一切。
他安心地闻着云昭的气息，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应云昭很快就醒了。
按理来说，作为仙灵，她本不应该像生灵一样需要睡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待在小碧身边的时候，不想要欺负他的时候，就很想在他旁边睡觉。
从前的她以为，可能是小碧太沉默了，看起来就很像是一块可以让人枕着睡觉的石头。
但是现在，应云昭好像有些明白了，原来这也是喜欢。
她也喜欢小碧，所以在他身边的时候，不想欺负他的时候，总是变得懒洋洋的。
而看着小碧被她欺负得头疼，只能一声不吭忍耐着，满脸无可奈何的时候，她也很开心。
那是比和其他生灵在一起玩闹的时候，还要开心的那种开心。
所以，睁开眼的那一刻，应云昭就忍不住伸出手，掐住了青年人雪白细腻的面颊。
“快点变成那片天地的灵识，然后放我过去！我还没有履行对师尊，还有对其他人许下的承诺，晋升成圣境呢。”
听着应云昭喊他师尊，晏明霄恍惚有种一梦千年，沧海桑田变化着，却又始终如一地望着她的错觉。
“云昭……”
他没敢松开手，明明已经知晓了云昭消失的前因后果，可仍是害怕自己一松开，怀里的少女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以后，可以不做你的师尊吗？”
青年人清俊的面容上，此刻一片格外诚恳郑重的神色。
应云昭微微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